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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国的初雪与故里的寒风（第1页）

窗外是陌生的异国天空，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连风的味道都和故乡截然不同。他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走出机场，凛冽的寒风裹着细碎的冰碴子扑面而来，刮在脸上生疼。口袋里的手机还亮着屏，屏保是苏念穿着浅粉色连衣裙，站在故乡的樱花树下笑靥如花的模样——那是去年春天他们一起拍的，如今隔着万里山海，连她的温度都要隔着时差去触碰。

“陆先生，需要打车吗？”接机口的司机操着生硬的中文，打断了他的思绪。陆知衍回过神，微微颔首，报出学校附近公寓的地址。车子驶上陌生的街道，两旁的建筑风格迥异，路灯的形状、路边的行道树，都和故乡的模样相去甚远。他靠在车窗上，指尖反复摩挲着屏保上苏念的脸颊，喉间的哽咽几乎压不住。

这是他离开的第三天，也是苏念独自守着那个小出租屋的第三天。

公寓是提前租好的，一室一厅，不大却整洁，窗外能看到一片光秃秃的草坪，此刻正被寒风裹着零星的雪粒。陆知衍打开行李箱，里面一半是换洗衣物和学习资料，另一半全是给苏念带的东西——她念叨了很久的那家老字号糕点，她喜欢的小众香薰，还有一件厚厚的羊绒围巾，是他特意选的，颜色和她去年冬天穿的大衣很搭。

他把东西一一摆好，又拿出手机，点开和苏念的聊天框。输入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出一句：“到家了吗？今天冷，多穿点。”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他盯着屏幕，心脏悬在半空。时差是十三个小时，他这里是下午三点，故乡该是凌晨四点。他知道苏念为了不打扰他休息，总是会定好闹钟，在他这边的傍晚时刻和他视频。可此刻屏幕暗着，没有回复，他心里的不安像疯长的野草，一点点蔓延开来。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飘起的雪花。雪越下越大，很快就给草坪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毯，寒风卷着雪沫子拍在玻璃上，发出呜呜的声响。这是他到国外的第一场雪，也是苏念从未见过的、带着刺骨寒意的雪。他拿出手机，对着窗外拍了一张照片，雪花簌簌落下，背景是灰蒙蒙的天空，他想把这份异国的寒冷和想念一起寄给她。

而此刻的故乡，正被同样的寒风裹挟着。

苏念推开家门的那一刻，熟悉的冷清瞬间将她包裹。玄关处，陆知衍的运动鞋还摆在原来的位置，鞋边沾着他出差时带回来的泥点——那是他出国前最后一次陪她去超市买东西时蹭到的。客厅的沙发上，还放着他没看完的书，书页间夹着一片去年秋天捡来的枫叶，是他们一起去公园散步时拾的。

她把手里的菜放在厨房的台面上，动作慢得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冰箱里还留着他喜欢吃的草莓，她特意买的，因为他说过“国外的草莓没有家里的甜”；橱柜里摆着他常用的陶瓷碗，碗沿还有他不小心磕出的小缺口，是他们一起逛夜市时买的，他一直舍不得换。

每一处角落，都刻着他们朝夕相伴的痕迹。

苏念走到沙发边，轻轻坐下，指尖拂过那本摊开的书。枫叶的边缘已经有些泛黄，却依旧清晰地印着两人当时的指纹。她把脸埋进沙发的靠垫里，靠垫上还留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那是他常用的洗衣液的味道。她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可温热的液体还是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靠垫。

她不是没想过独处的日子会难熬，却没想过会这么难熬。

以前她总嫌他啰嗦，早上会催她“快点起床，要迟到了”，晚上会把热好的牛奶端到她面前，连她加班晚归，他都会留一盏玄关的灯，煮好一碗热汤面。如今，早上醒来，身边是空的；晚上回家，屋里是静的；加班到深夜，推开家门，只有冰箱的冷光映着空荡荡的客厅。

她走到厨房，开始准备晚饭。按照陆知衍的口味，炒了他最爱的青椒肉丝，炖了一锅排骨汤。可饭菜端上桌，只有一双筷子，一个碗。她扒拉了两口饭，就再也吃不下了。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着，和他的聊天框还停留在他出发前发的“乖乖等我”。

她点开他的朋友圈，最新的一条还是他登机前发的，一张机场的照片，配文“很快回来”。她又点开和他的视频通话记录，最后一条是他出发前的晚上，他抱着她，声音温柔又带着不舍：“念念，等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故乡的夜晚渐渐深了，寒风拍打着窗户，发出细碎的声响。苏念盯着手机，从傍晚等到深夜，又从深夜等到凌晨，屏幕终于亮了起来，是陆知衍发来的消息，还有一张照片——窗外的雪下得很大，草坪已经被覆盖，他的指尖抵在玻璃上，映出一片模糊的雪色。

她几乎是立刻回了视频通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屏幕那头的陆知衍，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颊被寒风吹得通红，眼里却藏着化不开的思念。屏幕这头的苏念，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水，嘴唇因为长时间抿着，有些发白。

“念念……”陆知衍的声音带着沙哑，隔着信号，有些模糊。

“知衍……”苏念吸了吸鼻子，努力扬起笑容，可眼泪却越掉越凶，“你那边下雪了？”

“嗯，第一场雪。”陆知衍对着镜头晃了晃手里的手机，照片里的雪更大了，“给你拍的，你看，和我们去年冬天在公园看到的雪不一样，这里的雪更冷，也更大。”

苏念看着照片里的雪，又看着屏幕那头的他，心里的思念像潮水般涌来。她伸出手，隔着屏幕想要触碰他的脸颊，指尖却只触到一片冰凉的玻璃：“我这里也好冷，风刮在脸上特别疼。”

陆知衍的心猛地一揪，他隔着屏幕，轻轻吻了吻她的指尖，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对不起，念念，不能陪你过冬。你记得把围巾戴上，就是我给你织的那条，还有我给你买的那件大衣，都穿上，别冻着。”

“我记得。”苏念点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别总熬夜看资料，别吃冷的东西。国外的饭菜是不是不好吃？你要是吃不惯，就自己煮点面条，别凑合。”

“我知道。”陆知衍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心里疼得厉害，他伸手擦了擦自己屏幕上的雾气，声音放得更柔，“我每天都会给你发消息，就算再忙，也会给你视频。你别担心我，也别难过，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两人就这么隔着屏幕，你一言我一语，诉说着彼此的日常。陆知衍跟她说公寓的环境，说学校的教学楼，说路边遇到的有趣的事；苏念跟他说家里的小猫又胖了，说公司里同事给她介绍了新的下午茶，说她今天去了他们第一次约会的公园，长椅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落了一层枯叶。

他们聊了很久，从故乡的寒风聊到异国的初雪，从日常的琐碎聊到对未来的期许。窗外的雪还在下，寒风依旧呼啸，可隔着屏幕的两人，却仿佛感受到了彼此的温度。

直到陆知衍那边的时间越来越晚，他怕耽误她休息，才依依不舍地说：“念念，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我明天再给你视频。”

“好。”苏念点点头，眼里满是不舍，“你也早点休息，盖好被子，别冻着。”

挂断电话，苏念看着暗下去的屏幕，久久没有动。房间里又恢复了冷清，只有窗外的寒风还在拍打着窗户。她走到窗边，看着故乡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一片漆黑。她拿出手机，又看了看陆知衍发来的雪景照片，指尖轻轻抚摸着屏幕上的他，低声呢喃：“陆知衍，我等你回来。”

而异国的那头，陆知衍挂了电话，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漫天的飞雪。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他的脸上，他却丝毫感觉不到冷。他拿出手机，把苏念的照片设为壁纸，又把那张雪景照片发给她，配文：“等第一场雪落满枝头，我就回到你身边。”

他知道，这场跨越山海的等待，才刚刚开始。异国的初雪很冷，故乡的寒风很凉，可只要心里装着彼此，再冷的寒冬，也能熬过去。

他低头看了看时间，又打开学习资料，却怎么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全是苏念哭红的眼睛，全是她隔着屏幕想要触碰他的模样。他握紧了拳头，在心里默默发誓：一定要尽快完成学业，早点回到她身边，再也不让她一个人守着空屋子，再也不让她独自吹着寒风等他。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异国的夜晚裹得严严实实。屋内的灯光亮着，映着他单薄的身影，也映着他藏在心底的、沉甸甸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