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后的第十天,裂隙城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客人。
那天下午,陆时序正在医疗中心的走廊里散步——他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但赵平川还是让他每天走一万步,说是“防止肌肉萎缩”。沈焰陪着他,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在走廊里走着,步伐很慢,像两个退休老人在公园里遛弯。
青鸟从楼梯口跑上来,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不是紧张,不是兴奋,而是一种……困惑。
“有人找你们。”她说。
“谁?”沈焰问。
“他说他叫方圆。守护系的。从第九灵能学院来的。”
陆时序和沈焰对视了一眼。
方圆。
那个在田埂上第一个跟他们说话的人。那个圆脸的、笑起来很憨厚的守护系男生。那个听到“灾厄系”和“欲望系”会不自觉地往旁边挪半步的人。
他怎么会来这里?
“让他上来。”陆时序说。
五分钟后,方圆出现在走廊的尽头。
他比在学院的时候瘦了很多,圆脸变成了长脸,下巴尖了,颧骨高了。他的衣服也不是学院那种整洁的制服,而是一件破旧的灰色夹克,袖口磨得起毛了。但他的眼睛还是那样——圆圆的、亮亮的、像两颗葡萄。
“陆时序!沈焰!”他跑过来,气喘吁吁,“终于找到你们了!”
“你怎么来了?”沈焰的语气有些不善,“学院派你来的?”
“不是!不是学院!”方圆连忙摆手,“是我自己来的。我……我退学了。”
“退学?”陆时序皱眉。
“对。你们走了之后,学院开始调查。他们查到了迟暮老师,说他帮助你们逃跑。他们要逮捕他。迟暮老师提前得到了消息,跑了。现在下落不明。”
陆时序的手指收紧了一下。迟暮跑了。那个头发花白、皱纹深得像刀刻的老头,那个在七号棚里教他们“怎么活着”的人,那个把最后信任交给他们的人——他跑了。因为他帮了他们。
“然后呢?”沈焰问。
“然后学院开始清理‘不稳定因素’。”方圆的声音变得低沉,“所有和你们有过接触的人都被调查了。我被关了三天,问了很多问题。他们问我知不知道你们去了哪里,知不知道迟暮老师的下落,知不知道万相会的联络方式。我说不知道。他们不信。他们——”
他撸起袖子,露出小臂上的伤疤。那些伤疤是新的,还没有完全愈合,粉红色的疤痕组织在灰白色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他们用电击逼供。”方圆的声音有些发抖,“每天四个小时。连续三天。”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呢?”陆时序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握紧了。
“然后我逃了。”方圆放下袖子,“一个守卫在换班的时候忘了锁门。我跑出来,偷了一辆车,开了三天三夜,到了自由城。老周告诉我你们在裂隙城。所以我就来了。”
“你来这里,是想加入万相会?”沈焰问。
方圆沉默了一下。
“我想帮忙。”他说,“我知道我只是个D级的守护系,打不了什么大仗。但我想——也许我能做点什么。至少,我不想再在那个地方待着了。不想再当帮凶。”
“你不是帮凶。”陆时序说。
方圆抬起头来看着他。
“你是受害者。”陆时序的声音很平静,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是他们错了。”
方圆看着他,眼眶红了。
“谢谢你。”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