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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臣入我麾下(第1页)

风吹动沈念晚的面纱,沈念晚抬手将面纱压了压。

沈念晚戴面纱这件事,是姜云舒反复叮嘱过的。

出发前夜,姜云舒亲自把一只斗笠递到沈念晚的手里:“遮住了。记住,面纱不许摘,谁来都不许。你之前在香雪楼待了一段时间,认识你的人不少,万一被哪个多嘴的认出来,传出去说花魁柳依依进了孟府,孟怀远那老匹夫当场就能把你扔出去。”

沈念晚郑重的点点头。

姜云舒捡起一截干枯的树枝,拉着沈念晚蹲到廊下的雪地里,用树枝在雪面上写下“孟怀远”三个大字。

“来,咱们再过一遍。孟怀远这个人,你得先摸透他的脾气。”

姜云舒蹲在地上,用树枝戳着雪,开启了话匣子。

“孟怀远这老匹夫,是个直筒子。脾气硬,嘴巴臭,朝堂上谁的面子都不给。早些年我父皇有阵子沉迷女色,奏折堆了三尺高也不批,你猜孟怀远怎么着?他直接披麻戴孝,领着一帮老臣堵在御书房门口,说陛下再这么荒废国本,他就在这儿给大姜国哭丧。父皇不理他,他就在雨里跪了三个时辰,暴雨把他浇得透透的,硬是把我父皇从温柔乡里逼出来上朝了。”

沈念晚听着,忍不住笑了一声。

姜云舒瞥她一眼,眉眼弯弯,用树枝把雪地上孟怀远的名字圈起来:“你别笑,这才哪到哪。后来北边单于部落壮大了,想打我们,父皇忌惮单于的铁骑,不敢开战,单于那边放出话来,说送个公主和亲就罢兵。我是大姜唯一的公主,父皇舍不得我,打算从郡主里挑一个适龄的送去。你猜孟怀远什么反应?”

“他反对了?”

“何止反对。”姜云舒把树枝往雪里一插,拍了拍手上的雪,“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大国向小国示弱,丢人。女子不能成为战争的牺牲品,拿女人换太平,他孟怀远丢不起这个人。可我父皇死活不同意,非说要以和为贵。孟大人扭头就往柱子上撞,血溅了半张脸,拦都拦不住。后来他自请挂帅出征,带了五万兵马,硬是把单于的部落踏了个粉碎。那时候父皇才彻底信了他,把兵权交到他手里。”

“孟怀远这人,一根筋,实心眼,肚子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认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可一旦发现自己错了,也能低头认账。朝堂上吵得再凶,他惦记的是江山社稷,不是自己那点得失。单于那回也好,披麻戴孝逼父皇理政也好,桩桩件件都是把大局摆在头一位。”

姜云舒眼眸弯成月牙:“更难能可贵的是,他一个领兵打仗的粗人,骨子里却从不轻慢女子。”

单于要公主和亲,满朝文武都觉得送个郡主出去换太平合情合理,只有他站出来说“女子不是货物”。

年幼的姜云舒当时在屏风后头听见这话,心里就种下了念头,这样的人,是值得收进麾下的。

她不想要墙头草,不想要见风使舵的聪明人。她想要的就是孟怀远这种,轴,硬,但是正的发邪。

姜云舒看着沈念晚,郑重道:“孟怀远的儿子,你得治好他。这老匹夫是个死心眼,谁对他有恩,他拿命还。你把他痴傻的儿子孟云铮治好,孟怀远就欠你一条命。他欠你的,就是欠我的。”

姜云舒顿了顿,继续道:“我要他,到我的阵营里来。”

听着姜云舒的话语,沈念晚眼底闪过一抹惊骇,不过,她很快觉得,像姜云舒这般野心勃勃的女子,但凡她想要的,终会如愿以偿。

姜云舒扬了扬唇,继续道:“这老匹夫是铁杆的太子党,这些年为了保太子,没少跟二皇子那边的人掐架。可前两天你也看见了,太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他的乌纱帽摘下来扣在狗头上。孟怀远什么性子?他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这一下,他是真的寒了心了。”

姜云舒抬起头,看着沈念晚的眼睛:“孟怀远这个老匹夫现在正是最生气、最警惕的时候,像一头被惹恼了的狮子,逮谁都想咬一口。你这个时候上门,他一定怀疑你,一定盘问你,每一句话都会往死里抠。所以你得想好怎么答,语气要稳,话语要真切,每个字都得站得住脚。”

沈念晚点点头,心里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被人信任之后那种沉甸甸的踏实感。

“他要问我为什么来,我怎么答?”

姜云舒笑了,树枝在地上重重一划,拉出一道笔直的线。

“你就说,你揭了孟府的告示来的,分文不收,只想救人。他是个实心眼子,你越简单直接,他越信你。你要是绕弯子说漂亮话,他反而要起疑。记住,你是沈念晚,是沈崇山的女儿,你父亲教过你‘医者仁心’,你学了他一身本事,看见有人受苦就想帮一把。别的废话,一句都不要多讲。”

沈念晚把姜云舒说的话在心里默念了五遍,牢牢记住。

…………

此刻,沈念晚正隔着面纱,看着孟怀远审视的目光,心里却一点都不慌。孟怀远问的问题,姜云舒完全预判到了,姜云舒交给她的话语术也深深刻进她的脑子里了。沈念晚垂着眼,不躲不闪,等孟怀远的反应。

孟怀远盯着沈念晚,许久没有说话。那双老鹰般锐利的眼睛在她身上来回扫了几遍,像是在掂量这些话里有多少水分。

沈念晚再未说多余的话,只自然的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孟怀远把告示折起来,放在桌上。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盘问的话,可此刻一个字也问不出来了。这个姑娘站在他面前,身形单薄,声音却不卑不亢,每句话都说得在情在理。更重要的是,她提到了沈崇山那句话,一个肯说“医者手里握着别人的命”的人,教出来的女儿,总不至于太差。况且,她还分文不收。

孟怀远放下了戒备,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柔和了一点:“确有此事。五年前秋猎,我儿意外坠马,伤了头颅。自那以后,我便每隔七日贴一次告示,盼着有能人异士能治好他。钱不是问题,可这五年,来了一拨又一拨人,没有一个有用的。”

沈念晚静静听着,没有接话。

孟怀远看着她,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朝旁边让了让身子,露出身后坐在地上的孟云铮。

“姑娘既然来了,便试一试吧。横竖……也不会更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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