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药品。只有衣服。
陆烬没有气馁,迅速撬开第二个箱子。这个箱子里东西多一些。有几捆用油布包裹的、粗细不一的电缆;一些奇形怪状、看不出用途的金属零件和工具(扳手、钳子、螺丝刀,虽然锈了但还能用);还有几个密封的金属罐,上面标签早已腐烂,但摇一摇,能听到液体晃动的轻微声响。他小心地打开一个罐子,一股刺鼻的、类似劣质酒精和机油混合的气味冲出来。是某种燃料或溶剂,不能喝。
第三个箱子最大,也最重。陆烬费了很大力气才撬开。里面赫然是几把造型统一、但同样锈蚀严重的、类似步枪的金属造物,旁边散落着几个弹匣,但里面空空如也。还有几把带鞘的、刃口依旧锋利的合金短刀,制式和他手里这把完全不同,更接近军用品。箱子角落,堆放着一些扁平的、密封的金属盒。陆烬拿起一个,很轻。他撬开盒盖,里面是排列整齐的、手指粗细、一头透明、内部装着暗红色粘稠液体的玻璃管。管身上有极其模糊的警告标志。
是某种弹药?还是……药剂?
陆烬不敢确定,但谨慎地收起了几把合金短刀(替换自己那把快报废的),又拿了几管那种暗红液体(小心包好),以及几件相对完好的工装。燃料罐也拿了两小罐,也许有用。
就在他准备返回沈辞身边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扇半掩的厚重金属门。
门缝后,似乎有更加浓郁的黑暗,但也隐约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周围凝滞空气不同的、流动的、冰冷的气流。
有风?意味着那边可能有更大的空间,或者……通向外界的出口?
陆烬的心跳加快了一拍。他需要水,需要确定这里的位置和安全性。这扇门,可能是关键。
他走到门前。门是厚重的合金材质,边缘有密封胶条的残留,显然曾经是气密门。但现在,门轴锈死,只留下一条大约二十公分宽、斜向上的缝隙。缝隙内漆黑一片,那股冰冷的气流就是从里面吹出,带着更浓郁的灰尘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大型机械长久停转后散发的、淡淡的金属“疲惫”感。
他侧耳倾听。门内一片死寂,只有风声细微的呜咽。
犹豫了几秒,陆烬从旁边捡起一小块金属碎片,用力从门缝扔了进去。
碎片划过一道弧线,落入黑暗。没有落地的撞击声,只有持续下坠带来的、越来越远的、细微的破空声,然后……消失了。
下面很深,而且是空的。
陆烬皱了皱眉。他退后几步,抬头看向高处那些漏光的破洞。也许从上面走,比冒险进入这个深不见底的门后更安全?但沈辞现在的状况,经不起攀爬。
他决定先退回沈辞身边,处理伤口,吃点东西(虽然几乎没有),等沈辞稍微恢复一点意识,或者自己体力再好一些,再做打算。
他抱着找到的东西,慢慢退回沈辞所在的角落。将相对干净的工装垫在沈辞身下,又给他盖上一件。自己则靠坐在旁边,嚼着一块从“缓冲区”带出来、早已硬得像石头的肉干,就着最后一点点水,艰难地咽下。食物和水分迅速被疲惫的身体吸收,带来一丝微弱的热量。
他检查了一下左臂的伤口,重新包扎。然后,他拿起沈辞怀里的玉牌,仔细观察。
玉牌黯淡无光,表面的银紫光泽完全内敛,触手只有玉质本身的温凉。正面那个完整的、立体的“锈蚀基石”符文,也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蒙上了一层灰。背面的“执钥者”和“权限”字样,更是几乎看不见了。最醒目的是几道新的、从边缘延伸向内的裂痕,虽然不算太深,但显然对玉牌造成了某种损伤。
契约链接那头,沈辞的精神力枯竭,玉牌也进入“休眠”,那刚才感知到的、奇异的“修复”和“共鸣”感,来自哪里?
陆烬下意识地,将玉牌贴在自己的左臂伤口附近。
没有任何反应。
他又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精神力(契约链接同步率提升后,他似乎也能微弱调动一丝精神力)注入玉牌。
玉牌微微一震,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中心的银白光点极其艰难地闪烁了一次,然后迅速黯淡,甚至裂痕似乎都扩大了一丝。
不行,玉牌受损严重,经不起催动。
陆烬将玉牌小心地塞回沈辞怀里。看来,只能等沈辞自己醒来,或者玉牌自行缓慢恢复了。
他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闭上眼,尝试运行老烟斗教的、那最简单的“隔绝”与“稳定”冥想。在这死寂陌生的环境里,保持清醒和冷静至关重要。
时间,在绝对的寂静和昏暗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两个小时,也许更久。
沈辞的身体,忽然轻微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是一声极其微弱的、带着痛苦的呻吟。
陆烬瞬间睁眼,看向沈辞。
只见沈辞长长的睫毛颤抖着,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眼神先是茫然、失焦,倒映着头顶破洞漏下的、灰尘弥漫的灰白“天光”。然后,瞳孔慢慢转动,看向近在咫尺的、陆烬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