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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落（第1页）

七月，南城终于出梅了。

太阳像是一个被关了太久禁闭的孩子，疯了一样地往外跑，把所有的光和热都倾泻在这座城市上。温度飙升到了三十五度以上，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走上去会留下浅浅的脚印。

宋晚的考研复习进入了关键阶段。她每天泡在图书馆里，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六点，然后去咖啡馆打工，从晚上六点到十点。她的日程表排得满满当当的，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

沈竹音减少了去咖啡馆的频率——不是因为她不想见宋晚，而是因为她知道宋晚需要时间复习。她不想成为一个“打扰”。但她每隔两三天会给宋晚发一条消息，内容永远是简短而无害的：

“今天热，多喝水。”

“看到一篇关于环境伦理的论文，发你邮箱了。”

“考研英语的作文模板，我整理了一份，放在咖啡馆吧台了。”

每一条消息都不需要回复——至少不需要立刻回复。它们就像是一些小小的、温暖的、不会给人压力的存在。宋晚可以看一眼就关掉，也可以花五分钟认真看完，然后回一个“谢谢”。

宋晚每次都回了。

有时候是“谢谢”，有时候是“收到了”，有时候是一个句号——对，就是一个句号。沈竹音第一次收到那个句号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知道那个句号的意思是“我看到了，但我太累了，不想打字，但我不想不回你，所以发一个句号表示我在”。

句号也是一种回应。

而且是比“谢谢”更亲密的回应——因为“谢谢”是一种社交礼貌，而句号是一种……暗号。一个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懂的暗号。

七月的第二周，沈竹音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她决定带宋晚去一个地方。

“明天下午你有空吗？”她在咖啡馆里问宋晚。

“下午我要复习。”

“就两个小时。不会耽误你太久。”

“……去哪里？”

“一个地方。”沈竹音笑了笑，“到了你就知道了。”

宋晚看着她，犹豫了一会儿。

“好吧。”

第二天下午，沈竹音开车来接宋晚。

她没有告诉宋晚目的地，只是让她上车。宋晚坐在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看着窗外的风景一点一点地变化——从学校的梧桐大道，到城市的繁华街道，再到郊区的乡间小路。

车子开了大概四十分钟，最终停在了一个沈竹音不常来的地方——南城郊外的一座山脚下。

“这是哪里？”宋晚问。

“青峰山。山顶有一座小庙，很久以前建的。我想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看什么？”

“到了你就知道了。”

她们开始爬山。山不高，但台阶很陡，有些地方几乎是垂直的。宋晚走在前面，沈竹音走在后面。宋晚的体力比沈竹音想象中好——她每天打工站四个小时，腿脚早就练出来了。沈竹音也不错，她虽然不是运动型的人，但胜在年轻。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宋晚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从这个高度看下去，南城像是一个巨大的棋盘，高楼是棋子，河流是棋盘上的纹路。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在城市的表面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

“好漂亮。”宋晚轻声说。

“还没到。”沈竹音说。

她们继续往上爬。又爬了大概二十分钟，终于到了山顶。

山顶上果然有一座小庙。很小，只有一间正殿和两间偏殿，红墙黑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庙前面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住，枝叶繁茂，像一把巨大的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