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前一天晚上,陈鱼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窗帘没拉严,一小片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白白的,像一块霜。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车鸣,又很快安静下去。远处有人在放音乐,听不清唱什么,只有旋律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他翻了个身。又翻回来。
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不是紧张。是别的什么。他说不上来。他想起今天下午在图书馆,裴海明坐在他对面,笔尖在纸上沙沙响。他想起那个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回去。他想起自己当时心跳快了几拍。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十一点二十。屏幕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打开微信。找到那个黑色的头像。对话框里还是昨天的对话。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光标闪了又灭,灭了又闪。
最后他发了一条。
【鱼大仙:明天考试。】
发出去。他盯着屏幕。
等了一会儿。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
【H:嗯。】
就一个字。陈鱼盯着那个“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了想,又打了一条。
【鱼大仙:你复习了吗?】
发出去。等了一会儿。
【H:还行。】
他看着那两个字,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还行。他说还行。他想起裴海明做题的样子,很慢,但每一步都写得很认真。他想起那张写满字的纸,字迹有点乱,墨迹深浅不一,但答案是对的。他想起那个人说“学了”。他跟陈鱼学的。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窗外那首歌还在放,旋律低低的,像有人在远处哼唱。他闭上眼睛。明天考试。考完试就能吃海底捞了。他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差点。
考试那天早上,陈鱼醒得很早。
窗外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六点整。他坐起来,下床,洗漱。站在镜子前的时候,他盯着自己看了几秒。他深吸一口气,换上校服,下楼。
校门口的人流渐渐多起来。走读生三三两两地往里走,有人背着书包小跑,有人手里还拿着早餐,边走边咬。他低头在登记本上划了几笔,又抬头。
他在找人。
他知道自己在找人。他不想承认,但他的眼睛一直在往人群里看。
七点二十。没看见。
七点二十五。还是没看见。
他把登记本翻了一页,笔尖抵在纸面上,没动。他想起昨晚的微信。“明天考试。”“嗯。”“你复习了吗?”“还行。”就这些。没有更多了。那个人从来不会多说一个字。但他也没有问过更多。
周主任站在他旁边,还端着那个掉漆的保温杯,只是今天保温杯上多了几个贴画,笑呵呵的:“今天考试了,紧张吗?”
陈鱼摇了摇头:“还行。”
周主任喝了一口水:“还行就好。好好考。”
陈鱼点了点头。
七点三十五分。他终于看见了。
裴海明从校门外面走进来。还是那件敞着的校服,头发有一撮翘着,书包只背了一根带子,慢悠悠地,像是不着急。他走过校门的时候,抬头看了陈鱼一眼。
就一眼。很短。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往里走。
陈鱼手里的笔在登记本上划了一道。他没有低头看,眼睛还追着那个背影。裴海明走了几步,忽然停了一下。
陈鱼的心跳快了一拍。
但那个人没有回头。只是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鞋带松了。然后继续往前走。
陈鱼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登记本。刚才那一道划在了格子的外面。他把笔抬起来,翻到新的一页。
“周主任,我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