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若月看着他吃,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好吃吧?”她问,“我就说好吃。”
谢皎星点点头,很小幅度地点了一下。
陆若月高兴坏了。他点头了!他理她了!
“那你明天还在这儿过吗?”她问,“我明天还给你带!”
谢皎星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不用。”他说。
“用的用的!”陆若月摆手,“反正我妈天天包包子,我天天给你带!”
说完,她不等他回答,转身就跑。红棉袄在夕阳下像一团火,越跑越远,越跑越小,最后消失在老槐树后面。
谢皎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手里还剩半个包子,还热着。
他低头,又咬了一口。
从那天起,陆若月每天下午都在老槐树下等谢皎星。
她说话算话,每天都带吃的。有时候是包子,有时候是馒头夹咸菜,有时候是一把炒花生,有时候是一块糖。都是她从嘴里省下来的,揣在口袋里捂一下午,等他回来的时候塞给他。
谢皎星每次都接,但很少说话。
陆若月不在乎。她说,他听,这就够了。
她给他讲大院里的八卦:苏景他妈又骂他了,因为他把邻居家的鸡撵得满院跑;李婷婷她姐谈对象了,对象是通信营的,长得可帅了;王浩被他爸打了,因为考试没及格,哭得哇哇的。
她给他讲她家的事儿:她爸又立功了,军区表彰,奖状贴在墙上;她妈新学了首歌,唱得可好听了,晚上给他唱;她养了一只小鸡,黄色的,叫小黄,前天被猫叼走了,她哭了一晚上。
她给他讲她自己的事儿:她今天又爬树了,够了好多槐花,给她妈包包子;她今天跟人打架了,打赢了,但衣服撕破了,回去挨了骂;她今天考试得了第一名,语文数学都是一百,她爸说要奖励她一支新铅笔。
谢皎星听她讲,有时候点点头,有时候“嗯”一声,有时候什么都不说。
但陆若月知道他在听。因为每次她讲到好笑的地方,他嘴角会微微动一下;每次她讲到难过的地方,他会看她一眼,眼睛里有点不一样的东西。
那年夏天,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她照例在老槐树下等谢皎星放学。等了好久,太阳都快落山了,还是不见那个瘦瘦的影子从后门走进来。
她有点急了。平时这个点,他早就回来了。
她又等了一刻钟,还是没人。
不行,得去找找。
她顺着从学校回来的路往前走。这条路她熟,闭着眼睛都能走。走到一半,路过一个小巷子口的时候,她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哟,这不是那个没爹没妈的小哑巴吗?”
陆若月脚步一顿。
她扭头往巷子里看。
巷子不深,一眼就能看见头。巷子尽头,四五个男孩围成一个圈,圈里蹲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