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我们得走,离开这里。”流珠抱起行云,低声道,“现在就走。”
“可是娘亲——”
“夫人她已经……”流珠咬牙,“少爷,你想让夫人的牺牲白费吗?城主若知道夫人是因你而死,绝不会放过你!”
行云愣住了。
流珠不再多说,抱着他趁乱从后门逃出城主府。她不敢走大路,专挑小巷穿行,最后混入逃难百姓中,才出了仁义城。
这一逃,便是两年。
期间他们扮作乞丐,辗转数个城镇。流珠勤劳手巧,靠做些针线活勉强糊口。行云自木望舒离世后,便安静得不像个孩子。他不哭不闹,也不问流珠要去哪里,只是常常独自待在角落里发呆。
流珠知道他心里苦,却不知如何安慰。
直到那年冬天,他们暂居的小城遭遇兽潮。
那是一种被浊气侵蚀的异兽,凶残嗜血,寻常修士都难以抵挡。守城军节节败退,很快城门便被攻破。
流珠拉着行云在混乱中奔逃,眼看就要冲出城门——
一头异兽从侧面扑来,流珠想都没想,转身将行云护在身后。
利爪穿透了她的胸膛。
“姑姑!”行云尖叫。
流珠踉跄倒地,鲜血从口中涌出。她抓住行云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
“少爷……活下去……”
手松开了。
行云呆呆跪在原地,看着流珠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
周围的厮杀声、惨叫声、兽吼声,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模糊不清。
他想起仁义城里,那些下人偷偷议论过的话:
“天煞孤星……”
“扫把星……”
“谁靠近他谁倒霉……”
原来,都是真的。
母亲死了,流珠姑姑也死了,都是因为他。如果没有他,她们应该都还好好活着吧?
行云慢慢站起来。就这样结束吧。死了,便不会再害人了;死了,便能去见娘亲和流珠姑姑了。
七岁的男孩仰起头,天空阴沉,没有一丝光亮。
也好。
这人间,本就不值得留恋。
河水冰冷刺骨,行云一步一步往深处走。水没过膝盖,没过腰际。他闭上眼,准备迎接最后的解脱。
“喂!小子你干啥呢!”
岸上传来急促的呼喊。行云回头,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他认出他们是常在城外破庙栖身的乞儿兄弟,牛娃和毛头。他们不似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
两人连滚带爬冲进河里,一左一右架住行云,拼命将他往岸上拖。
“放手!”行云挣扎,“让我死!”
“死个屁!”年纪稍大的牛娃吼得脸红脖子粗,“流珠姑姑为了护着你连命都搭上了,你就这么报答她?!”
行云浑身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