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是觉得这样的安慰还不够,她心念一动又补充道,像是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
“我也没有家人了。如果你愿意,让我来做你的家人,好吗?”
“往后,我会一直、一直陪在你身边。”
说完,她自己先有些泄气。这些话行云一个字也听不见,这种无力感,在此时此刻尤为深刻。
如果她已是元婴,如果她能真正存在于他面前……
她不知道的是,行云听见了。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了他的耳中,敲打在他冰冷空荡的心湖上,漾开一圈圈细微却温暖的涟漪。
那股几乎将他吞噬的空虚与死寂,被这突如其来的、笨拙却真挚的承诺轻轻推开了一丝缝隙。一丝微弱的、带着酸楚与希冀的暖意,从行云心底最深处悄悄滋生。他感觉胸腔里某个冻结的地方,似乎松动了一点。
没有人注意到他那双空洞的眼眸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憧憬与生机。
剩下的四名妖修见最强的同伴已死,而行云似乎没有再动手的意思,连忙抓住机会求饶。
“道友!你大仇得报,我们无话可说!这异兽我们绝不再争,只求放我们一条生路!”
“是啊是啊,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和他不是一伙的!放我们走吧!”
“为了我们这几个小角色,背上不必要的业力,不值当啊道友!”
行云没有回答,他缓缓还剑入鞘。动作有些迟滞,仿佛用尽了力气。
那四名妖修如蒙大赦,再不敢多留半刻,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朝着远处逃去,眨眼间便消失在嶙峋的剑石之后。
“汪汪汪!滚!快滚!让你们欺负我哥哥!活该!”小狗妖对着他们逃窜的方向,终于释放般地大声吠叫起来,声音洪亮,充满了扬眉吐气的畅快。
苏又看着它那昂首挺胸、尾巴都快摇成螺旋桨的样子,忍不住莞尔。这小家伙倒是把“狗仗人势”演绎得淋漓尽致。
行云依旧静立着,侧影在灰暗的天光下显得有些孤寂。不知他此刻在想些什么,又或者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那过于沉重的过去与突如其来的暖意。
少年轻轻拍了拍怀里激动的小狗,温声安抚:“好了,霸天。他们已经走远了,别叫了,小心再把别的什么东西引来。”
小狗这才渐渐停下吠叫,缩回哥哥怀里,但仍时不时抽噎一下,显然刚才又惊又怕,情绪还未完全平复。
安抚好弟弟,少年这才走到行云面前,郑重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多谢道友救命之恩。在下宋安时,一介丹修,孑然一身,无门无派。”他将怀中的小狗抱高些,“这是舍弟,霸天,灵智已开,尚未化形。今日之恩没齿难忘,他日若道友有用得着的地方,我宋安时与霸天定义不容辞。”
行云摆了摆手,声音依旧有些低哑:“不必。”
宋安时却摇摇头,神色认真而坚持:“对道友而言或许只是举手之劳,但于我们兄弟,却是生死之恩,不可不记。”他取出几张符箓双手奉上,“这是在下的传讯符,请道友务必收下,他日定当回报道友今日之恩。”
行云见他态度坚决、眼神清澈坦荡,便不再推辞,接过玉符:“华青派,行云。”
宋安时点头记下,还想再说什么。行云提醒道:“你的猎物,先处理了罢。”
宋安时恍然,连忙放下霸天,走向那狰兽的尸体,准备取其内丹。
苏又觉得这一人一狗颇有意思。一只毛茸茸的小狗,取了个这么威武霸气的名字“霸天”;而这个看似风吹就倒、病弱苍白的少年,心性却坚韧知恩,眼神干净。嗯……是个不错的人,或许可以拐来给行云做伙伴?苏又暗自琢磨。
宋安时蹲下身,手中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正要划开狰兽坚硬的腹部。
就在这时,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霸天立刻警觉地竖起耳朵,冲到哥哥身边,对着声音来处龇牙低吼,做出护卫姿态。
行云也抬眼望去。
来者竟是慕莫白一行五人。不知他们是循着行云的踪迹,还是被霸天刚才的吠叫吸引而来。
宋安时和霸天顿时紧张起来,眼神里写满了警惕与“怎么又来人了”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