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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第2页）

宋安时的语气充满无法作伪的崇高敬意：“他是一位真正的强者，修为深不可测，更是一位情深义重、至死不渝的道侣。他历经千辛万苦，乔装混入那伙组织外围据点，终于找到了被秘密转移至此、奄奄一息的爱人。当他透过牢笼缝隙，看到伴侣形销骨立的模样时，我从未在任何一个修士眼中，见过那样深沉的痛苦与焚天灭地的愤怒。”

然而时机紧迫，守卫森严，强行救人几乎不可能。

“霸天的父亲，是一位不世出的阵法奇才。他利用潜伏的有限时间，耗尽心神，呕心沥血，研究布置出了一道前所未有、堪称逆乱阴阳的禁忌阵法——‘时空转换’。此阵可在瞬息间，将指定范围内的生灵与物品，强行转移至预设的、极遥远的安全之地。”

然天道守恒，法则无情。施展如此逆天之术，代价巨大。

需以施术者全部神魂、毕生道基、所有生命本源为引！一旦启动，施术者将神魂俱灭，真灵溃散，永世不得超生！

“他没有丝毫犹豫。为了救出挚爱和我这个素昧平生、同病相怜的‘实验品’，还有另外几个尚存生机的无辜者。他毅然决然，在我们被驱赶到一处宽敞地下空间例行‘检测’时，抓住了那稍纵即逝的机会，启动了阵法。”

他仿佛又看到那日情景：一道璀璨到极致的光芒毫无预兆亮起，吞噬一切，空间剧烈扭曲嗡鸣。当他再次恢复视觉，已身处一片开满野花的静谧山谷。

久违的、刺目的阳光洒落。

而那位伟大的父亲，连同他启动阵法所站立的那片空间，已彻底化为粒子，烟消云散。

“霸天的母亲，紧紧抱着尚在襁褓中的霸天，哭得肝肠寸断。她在极度的悲痛中，强撑伤体，将毕生所学，尤其是关于空间感应、追踪与反追踪的种种秘法，毫无保留地尽数传授给了我。”

“她临终前紧紧拉着我的手，嘱托我，一定要照顾好她的孩子，带着霸天努力活下去，远离是非恩怨。”

“同时她又希望，若有朝一日我们具备了足够的能力，一定要想办法揭露这背后的黑暗，不能让她的夫君白白牺牲……”

巨大的悲痛与沉重内伤，早已摧毁了霸天母亲的生命根基。

在勉强将霸天抚养到断奶自立后，没过多久，她便因伤势全面爆发、心力交瘁，溘然长逝。

“从此，这天地之大，便真的只剩下我和霸天，两个无依无靠的生命，彼此相依为命。”宋安时轻轻抚摸着霸天毛茸茸的小脑袋，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我们不敢在任何地方停留太久，凭借霸天母亲传授的秘法与霸天天生对危险的感知，我们在世间辗转流浪，如惊弓之鸟，躲避着任何可能的追踪与追杀，风餐露宿，小心翼翼地隐藏身份和过往。”

“直到我们听说了霜狼城的繁华与相对安宁，想着那里鱼龙混杂，或许更容易隐藏行迹，这才一路艰难跋涉，最终到了那里……”

后面的故事，便与行云、苏又的命运轨迹交织在了一起。

“后面的故事，”宋安时的声音带着彻底倾吐秘密后的虚脱感，与卸下千斤重担般的异样平静。他抬眼望向并肩而坐的苏又和行云，眼神复杂难言，“你们就都知道了。”

话音落下，周遭陷入一片漫长的、死寂般的沉默。

唯有不知愁绪的夜风，依旧轻柔拂过摇曳花丛，带来沙沙轻响，与愈发浓郁凄冷的花香。

苏又早已是泪流满面，清亮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决堤而下。她紧紧咬着已然失了血色的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才能勉强抑制住喉间翻涌的呜咽。

行云幼年失怙，背负着“天煞孤星”的沉重命格，在无尽的孤独与世人的非议中艰难长大；她自己则是一缕异世孤魂，穿越而来如同一叶无根的浮萍，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挣扎求存，时刻面临着被天地法则察觉并抹杀的巨大风险。

他们都曾亲身经历过各自的苦难，苏又自认为心志已被磨砺得足够坚韧。

可此刻，亲耳听着宋安时用如此平静、甚至堪称麻木的语调，讲述着那长达十八年、暗无天日、每一刻都饱受非人摧残的囚徒生涯，听着那字里行间缓慢渗出的、早已凝固发黑的血腥气、深入骨髓的痛苦与足以吞噬灵魂的绝望——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几乎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