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语节的集市热闹非凡。街上行人多是成双成对,男女相伴居多,亦有男子与男子、女子与女子携手同游。
这样的日子,不仅是互生情愫之人的约会佳期,亦是家人朋友相聚共庆之时。
苏又牵着行云的手穿梭在熙攘人流中,眼睛忙个不停,左顾右盼,满是新奇与欢喜。尤其摊主们各具特色,与茸尾村相似,许多摊主维持着原形,口吐人言与顾客交谈。
苏又被一家丹顶鹤老板的饰品摊吸引。丹顶鹤摊主极爱美,眼光也佳。
苏又拿起一支青玉簪,簪头雕着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红宝石嵌作双眼,泪光莹莹,神情可怜又可爱,惹人怜惜。她本想拿这簪子上的小兔与行云比一比谁更惹人怜爱,却被他瞧见,大约是会错了意,行云当即取出钱袋,买下了簪子。
苏又将簪子递还给他,行云会意,微笑着为她簪入发髻,端详片刻,认真道:“好看。”
苏又心安理得收下夸赞。之后街上,但凡她目光多停留两眼的物件,行云皆会默默取出钱袋买下。苏又看着他那个有些旧了的钱袋,心中微软,感叹道:“阿云真是爱惜我送的东西,我好感动。”
这钱袋是苏又化形后亲手为他缝制的,上头图案是她改了数次才绣成,细看针脚还有几处不甚齐整。这些年奔波查案,于这些日常琐事上难免疏忽。苏又当即道:“眼下得空,我们去挑些好料子,我再给你做个新的!”
行云眼中漾开笑意:“好。辛苦有有。”
“不辛苦。多挑些,再给你绣条手帕。”
“好。”
一路采买,皆是行云付账。这些年苏又懒带钱袋,身上只挂三个储物袋:一个装炼器材料,一个盛丹药符箓法器,还有一个是行云给她备的零食袋。虽不占多少地方,她也懒得再添第四个。
而行云亦从不让她有机会自己掏钱,甘之如饴地做她的“钱袋子”。
苏又心中暗叹自己好运,能得行云这般道侣,不由思忖:阿云真是天生宜家宜室,最适合拐回家做夫君。
两人牵着手,随人流朝最喧闹处走去。苏又心中雀跃,面上也掩不住兴奋,行云受她感染,眉目舒展,一路尝着她递来的各色小食——露珠莓果串、青草糯米糍、百花蜜汤圆、月光薄荷露……每样只买一份,苏又尝过觉得好吃,才会喂给他吃。
行云对此甘之如饴,极乐意与她分享同一份滋味。
逛吃一圈,天色渐暗,长街华灯初上。他们随人流转向河畔另一处夜市。
此处似乎专为夜晚而设,甫一进入,便见各式大型动物彩灯矗立——神龙、孔雀、麒麟……其中最大最夺目的,是广场中央那尊华美无匹的鸾鸟灯,精巧绝伦,显然耗费了制作者无数心血。许多妖族民众携幼崽围观,经过时,苏又听见有父母正对孩子娓娓诉说:
“看,那就是我们妖王大人的原身!如今我们能安居乐业,多亏了妖王……”
“当年若无妖王统一各部,订立法度,妖族不知还要乱多少年。”
“妖王初来妖族时,也不过是个少年郎。如今三族能和平共处,也有妖王一份功劳。孩儿,你要向妖王学习啊!”
稚嫩的童声充满崇拜:“嗯!我长大也要像妖王一样厉害!”
苏又想,闻人墨虽近年少理俗务,幸而培养出三位得力弟子。他能赢得子民如此爱戴,千年来的功绩定然不小。转念又思及他痛失所爱,若不以建设妖族来寄托心神,又如何独自熬过那漫长千年?
好在,团圆之日已不远。她由衷为他们感到欣慰。
人流汹涌,行云将苏又护在怀中,隔开推挤,让她得以安然赏玩。这处夜市比起方才那条街,除了吃食与饰品,更多了各式游乐摊档:有猜灯谜的,谜语写在形态各异的叶子上,悬于晶莹蛛丝;有套圈的,以柔韧藤蔓为环,套取前方摆放的人参、坚果或彩色灵石;有“捞月”的,在大水缸中以树枝网兜捞取贝壳制成的小月亮,极考验耐心与巧劲;还有彩绘石头的,用调入花汁的彩泥在光滑卵石上作画,可绘肖像,亦可画心仪之物。
苏又兴致勃勃,拉着行云要他为她画一幅肖像。行云含笑应允,自去付钱取来彩泥与卵石。
望着他挺拔的背影,苏又忽然想起几年前。那时灵犀简尚未问世,他们途经一处百丈飞瀑,景象壮阔,她惊叹之余,忍不住嘀咕:“可惜没有相机手机,这样的美景不能拍下来。”
行云听见,认真问她:“何为‘相机’、‘手机’?‘拍下来’又是何意?”
她当时便解释:“相机和手机是某种工具,能瞬间记录下这个画面并留存下来。有点像作画,但只需一瞬,也不需画功。”
行云沉默片刻,未再多言。三日后,他却递来一幅画卷。
展开一看,正是那飞瀑图,笔触精湛,气势磅礴,跃然纸上。她惊喜抬眼,行云只温和道:“我画技尚可。往后你想‘拍’的景色,皆可告诉我。我虽寻不来相机手机,但可以画给你。”
后来她研制出灵犀简,兴奋地向行云与宋安时演示摄像功能时,行云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黯然。
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在那之前,自己已收到了行云为她画的许多幅画。即便再忙,他总会抽空,将那些她感叹过“想拍下”的风景,细细绘成卷,送到她手中。
行云拿着彩泥与卵石回来,见她眸光悠远,便俯身轻声问:“有有,想画成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