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又对上一人一魂紧握的双手,以及闻人墨微红的眼眶,歉然一笑:“抱歉,收到传讯后,我已刻意缓了片刻才进来,不想还是来得早了。”
闻人墨迅速收敛情绪,朝她颔首致意。顾清霙亦回过神,转向苏又,郑重行了一礼:“这位想必便是苏道友。在下能有机缘存留,全赖道友援手。救命之恩,顾清霙铭记于心,只是眼下……实在无以为报。”
苏又连忙上前虚扶:“顾师伯切莫如此。我的身份,闻人前辈想必提过。我道侣行云,您可知晓?”
顾清霙温然笑道:“阿默与我说了,行云是时奕的亲传弟子。”
苏又点头:“那我如今,也算是您的侄媳了。自家人,不必言谢。”
顾清霙却坚持:“礼不可废,该谢还是要谢。”
苏又知他性子执拗,便不再推辞。顾清霙与行云确有几分神似,皆是认准一事便绝不回头、重诺笃行之辈。或许正因这点相似,当初她才动了恻隐之心,不忍看他彻底消散。
她转而道:“闲话稍后再叙,我们先办正事。”
顾清霙不解:“还有何要紧事?”
苏又看向闻人墨。闻人墨会意:“我在此陪他。我已赋予你自由出入禁地的权限。”
苏又点头。神识退去前,听到闻人墨低声补了一句:
“有劳了。”
她回道:“无妨。”
小世界内重归二人天地。顾清霙望向闻人墨,等待解释。
闻人墨与他对视片刻,败下阵来。他踮起脚,温热的唇轻轻碰了碰顾清霙微凉的唇瓣,一触即分,还咂咂嘴评价道:“凉的。”
顾清霙无奈催促:“阿默。”
闻人墨这才缓缓道:“你的身躯……我一直好生养护着。待她将我们带出去,你魂归本体,便能醒来。”
顾清霙如遭雷击,巨大的惊喜冲得他魂体都晃了晃。闻人墨极爱看他这般失态的模样,又凑上去亲了亲他唇角,重申道:“说过了,别想摆脱我。”
顾清霙被这突如其来的希望与深重情意淹没,想起自己最后是倒在闻人墨怀中,魂魄却得以留存,身躯竟也被保存千年……他不敢细想这千年间,闻人墨究竟经历了多少煎熬,付出了何等代价。
心疼得无以复加,他再次将闻人墨紧紧拥入怀中。虽无心跳可闻,他却觉得魂魄深处某个地方胀痛难当,唯有紧紧抱着怀中这真实温热的身躯,方能稍得慰藉。
苏又神识归体,便见行云已候在身旁。得知顾清霙可能苏醒的消息,他立即带着霸天赶了回来。
“他醒了?”行云问,眼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苏又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这人外表清冷,内里却有一颗再柔软不过的心。自千年前常乐镇幻梦醒来,他便一直有些沉郁,直到得知顾清霙魂魄尚存,又亲眼确认,方才好转。后来知晓闻人墨竟保存了顾清霙的身躯,复生有望,他心底最后那丝遗憾才终于散去。
“醒了。”苏又笑道,“要同我一起去吗?”
行云眼中闪过微光,点头:“去。”
苏又牵起他的手,笑意盈然。她始终庆幸自己当初的决定。行云自幼历经太多离别,她不愿再见他因失去任何人而难过。
心意相通,无需多言。两人携手出门,身影瞬息间自驿馆消失,出现在念雪居后山一处隐秘入口——正是闻人墨常年闭关之所。
因得了闻人墨事先许可,结界未阻,二人轻易踏入。
眼前仍是那片开满奇花、寂静无声的山谷。苏又循着记忆,引行云走向寒潭下的密室。景致依旧,心境却与上次截然不同。苏又忽然道:“好不容易来一趟,待会儿办完正事,我们在此逛逛再走?”
行云颔首:“好。我为你作画。闻人前辈……想必也无暇顾及我们是否滞留。”
苏又莞尔:“就这么说定了。”
行至密室棺椁前,苏又才以灵犀简联系闻人墨。得到回应后,她再次分出神识进入小世界。
虽不知她离开这片刻二人又说了什么,但眼前景象已昭示一切——闻人墨与顾清霙十指紧扣,再无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