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依然紧闭着双眼,但那深邃的眉头,却因为输液管里冰凉液体的刺激,痛苦地向中间聚拢。那只被林晚包裹在掌心的手,微弱地向内蜷缩了一
?
林晚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她缓慢地、一点点将自己的脸颊,妥帖地贴上了那只冰凉的手背。
没有说话。在这种纯粹的物理触碰面前,任何言语的安抚都显得廉价且多余。她只是用稳定的呼吸,和脸颊上那种属于鲜活人类的温度,固执地向那个陷入昏沉的系统发送着一个唯一的信号:
我在这里。
那只向内蜷缩的手指明显地僵直了一下。
林晚没有像以往那样,因为察觉到对方的不适而敏锐地退缩。她只是安静地保持着那个姿势,任凭那种陌生的体温,顺着皮肤的纹理,一点点渗透进已经冻结了二十年的血液里。
奇迹般的。
在长达一分钟的紧绷的僵持后,那几根僵硬的指关节,缓慢地、一点点地卸去了力道。虽然没有做出任何回握的动作,但它们顺从地、安静地放松了下来,甚至微弱地,顺着林晚脸颊的轮廓,隐秘地贴合了半个毫米。
窗外的天空,从浓稠的墨色,缓慢地褪成了那种清冷的灰白。
输液袋里的液体终于见底。
护士推门进来的声音刺耳地划破了病房里的静谧。
林晚迅速地直起身,将沈知微的手轻柔地放回床单上。那块刚刚被捂热的皮肤,在离开脸颊的瞬间,竟然让林晚感到了一种强烈的、近乎戒断反应般的失落。
“按压五分钟,不要揉。”护士利落地拔掉留置针,将一团无菌棉球粗暴地压在那个微小的针眼上。
林晚迅速地接替了护士的手指。
她的食指精准地压在那个针眼上方。指腹下,是沈知微微弱、却真真切切在跳动的静脉搏动。
那个小小的红点,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刺眼。它像是一个残忍的隐喻——这个永远在高频运转的超级计算机,这具永远在说“没事”的躯壳,是会流血的,是会疼的。
护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晚专注地盯着那个棉球。五分钟的时间,在指尖微弱的脉搏跳动中,被拉扯得漫长。
当她缓慢地移开手指时,棉球的底部只印着一丝微弱的淡红色血迹。
血止住了。
林晚缓慢地呼出一口长气。就在她准备将那团带血的棉球扔进医疗垃圾桶时。
那只一直安静地搭在床单上的手。
缓慢地,轻柔地,将食指和中指,隐秘地向前探了半寸。
然后,那两个微凉的指尖,准确地、毫无防备地,搭在了林晚还停留在床沿的手背上。
林晚整个人彻底地僵住了。
那不是一个用力的抓握,甚至连一丝重量都算不上。
林晚安静地看着那块薄茧。
这一次,她没有再挂上那种虚假的、用来粉饰太平的微笑。
她缓慢地、反客为主地翻过手掌,将那份微弱的、带着血腥味的试探,妥帖地,彻底锁死在自己的掌心。
林晚靠在椅背上,缓慢地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