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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师的反对（第1页）

李老师推开实验室门，点名要沈知微去一趟办公室时，林晚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悬停在半空。

沈知微合上电脑。站起身时，她的视线与林晚在半空中撞了一下。

“她找你干什么？”林晚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丝隐秘的戒备。

“该来的总会来。”沈知微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从她决定把那些散落的拼图拼凑成“数字生命”的全貌起，她就知道，这块学术界的雷区，迟早会引爆。

二楼尽头的办公室，门虚掩着。

沈知微推门进去时，李老师正靠在椅背上，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深色的办公桌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沓装订好的论文。

沈知微的目光在那沓纸上极快地扫过——《基于神经网络的记忆编码模型》《复杂系统下的意识拓扑分析》……全都是她这三年来的心血。它们曾被小心翼翼地伪装成一个个独立的数学课题，此刻却像被剥光了外衣的罪证，按照时间轴，刺眼地串联成了一条笔直的线。

“坐。”李老师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沈知微在对面那把硬木椅上落座。脊背下意识地绷紧。

“你从大二就开始布局了。”李老师的手指在那沓论文上点了点，没有铺垫，直接切开了表皮，“每一篇都在为那个疯狂的构想打地基。你以为你能瞒得过所有人？”

“没想瞒。”沈知微看着那堆纸，“只是时机还没到。”

“什么时机？”李老师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压迫感，“等到你被整个学术圈当成异类？等到你彻底把自己的路走绝？数字生命……用代码去复活一个死人，这在技术上是天方夜谭，在伦理上更是禁区！你一个百年难遇的数学天才，为什么要往这种泥潭里跳！”

室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窗外那盆平时总是绿意盎然的绿萝，此刻在秋风里显得有些枯黄打蔫。

“因为那条路，理论上存在。”沈知微迎着那种极具压迫感的审视，声音没有一丝发抖。

李老师死死地盯着她。那种目光不再是一个导师对学生的居高临下，而是一个过来人看着一辆即将冲下悬崖的跑车，无力且焦灼。

“我知道你为什么做这个。”李老师突然叹了口气，凌厉的语锋软了下来，变成了一种深深的无奈，“我查过你的借阅记录。你大二那年，几乎翻遍了图书馆里所有关于认知科学和神经生物学的书。我也打听过……那个叫苏眠的女孩。”

沈知微交叠在膝盖上的手指，明显地痉挛了一下。

“苏眠”这个名字从导师嘴里吐出来，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客观，生生撕开了她藏得最深的那块血肉。

“为了一个已经不在的人，搭上你一辈子的前途。”李老师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她苍白的脸，“沈知微，你知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黑？你可能一辈子都推算不出那个结果，就算算出来了，也没有任何主流期刊会承认你的成果。你会一无所有。”

“我知道。”

“知道你还发疯？”

“如果不发疯，”沈知微的眼眶慢慢爬上一丝可怖的红血丝，她的声音极轻，却像是在字字泣血，“我不知道该怎么在这个‘正常’的世界里，继续活下去。”

办公室里陷入了漫长到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能听见空调外机单调的嗡鸣声，和沈知微压抑到极致的呼吸。

过了很久，李老师慢慢低下头。她伸出手，将那沓散乱的论文边缘仔细地对齐，仿佛在抚平某种无法言说的遗憾。

“我年轻的时候，”李老师的视线停留在最上面那张泛黄的扉页上，“也想过要走一条不被允许的路。”

沈知微的呼吸微顿。在她的印象里，这位永远雷厉风行、永远在用顶级期刊丈量学术价值的导师，从来没有流露过这种近乎脆弱的怀旧感。

“那时候我想做天体物理。我觉得那些几亿光年外的星星，比地球上的任何东西都纯粹。”李老师自嘲地笑了一下，“但我导师告诉我，女孩子熬不起夜，抢不过观测站的设备。他说，你换个方向，一样能平步青云。”

她抬起头，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岁月的刀霜。

“我妥协了。我做了生物数学，拿了教授，拿了长江学者。所有人都在羡慕我。但有时候半夜醒来……”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会盯着天花板想，如果当初我撞破了头偏要去碰那些星星，现在会是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