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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 永乐十一年十四（第2页）

赵徽陡然站直身子，再顾不上任何礼仪规矩、身份地位的束缚，一把夺过朱静姝手中的金卮。

她指尖的动作未加节制，只不小心划过了朱静姝的莹莹玉手，那一瞬间温热柔软的感触，好似一场暴烈的凌迟，叫她捉着酒卮的手臂直发颤。

赵徽“咕嘟”两口把那半卮柑桔酒灌下去，无暇去管已经饮过一卮，又过量摄入半卮之后，曼陀□□末会对她造成何种危害。

她死死地团簇住眉头，仓皇之下，把金卮和执壶都一股脑地塞进食盒里，激荡出一阵金银器交撞的“当啷”声。

赵徽面色沉凝得如同浓稠的黑水，她拼命按盖上食盒的盖子，力道比她用透甲枪串透两个鞑靼人的肚肠还要狠厉，似乎这样就可以减轻她造的孽，那木盖子难受重压，咔嚓一声裂开了几条缝隙。

她再也无法为自己的拙劣辩护，她的愚昧无知，打着“别无选择”的旗号，用“不想过分伤害”的名义，反而变本加厉地伤害了她！

赵徽那些下意识地“负重前行”，一向自诩为“守护者”“保护者”的傲慢，忽然都像是一场荒诞而可笑的猴戏。

她竟这样羞辱践踏一个无辜的女子，一个王朝公主，不管她是不是无意，愿不愿，是不是皇权强逼的婚姻，那都已经是她的妻子！

赵徽从来不信命，即便经历了转世重活，也不曾击垮她唯物的坚贞信仰，此刻她却觉得，荒诞不经的命运在肆意嘲弄她的心。

她惶惑地看向朱静姝，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朱静姝也看着赵徽，看她手足无措，彻底地失控自惩和行为的退行，她什么话都没有说。

她只是觉得累，不是身体的累，是从心底蔓延出来的、堵在心口处化不开的累。

朱静姝难掩倦容，沉寂地注视着，无言良久，久到她们都感觉隔了好长、好长一段时间，朱静姝才抿着下唇，低低叹了一声，“坐下罢。”

赵徽只呆怔不安地盯着她，没有动。

“杵在那做甚？”朱静姝语调里含了几分冷然和不耐烦，“听不到吗？”

赵徽如醉方醒，她腰线猛地收紧，站得肃穆挺屹，但顷刻间便卑软了下去，她涩然不已，沉默地退坐回自己原来的位置。

朱静姝见她又坐得那么远，只觉得心里发紧、发闷，她咬着下唇，闭了闭眼，把那股难以言喻的痛滞感压下去，“坐过来！”

服从命令是武人的天职，赵徽一言不发，伸手搬了束腰四足方杌，谨小慎微地挪移到朱静姝右手侧，坐下，得益于武将对自身力道炉火纯青的操控，她全程都没有发出一丝一毫扰人烦闷的杂音。

朱静姝微微抬眸，眼中湿意犹未散，她轻轻别过头，不语，望向朱红戗金大托盘上燃烧着的龙凤花烛，许久，才转回来定定地看着赵徽。

她莹润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冷静地道：“你现在，知道该怎么对待自己的妻子了吗？”

“……嗯。”赵徽低低回应，话一出口，她又自责起来，态度如此怯懦不端正，实非军将所为，她抬眼，鼓起勇气说：“是，我知道了。”

朱静姝瞥了她一眼，没有应承，“拿出来。”

“嗯？”赵徽略低头看向她，带着些茫然失措。

朱静姝垂眸，视线落在翘头案中央的木质素面提盒上，平静地问：“《治平要略》，不给我瞧瞧吗？”

赵徽无地自容，她嚯地捉起盖子，又把提盒重重盖住，直到确认朱静姝再也看不见那五册书籍，她才大大地缓了一口气。

心神刚刚稍微放松下来，赵徽的心脏就“咚、咚、咚”突兀地剧烈跳动着，她胸臆翻滚，一阵口干恶心，视物也变得朦胧模糊。

赵徽呼吸一窒，立即意识到她今晚饮食曼陀罗过量，恐怕轻度中毒了。终究是自食恶果，她偏了偏头，强作镇静，“不瞧了，你……应当休息。”

朱静姝本想再不轻不重地刺上赵徽几句，赵徽已然双颊潮红，目光略显涣散，指骨分明的五指也紧紧抓捏着翘头案的案沿，她愈不适，便坐得愈发笔直端正。

方才不是还如勇将一般么？看赵徽这隐汗淋淋仍狼狈强撑着的自制模样，朱静姝又好气又好笑，竟忍不住心软了一下，她抿了抿唇，那些带着讽意的话语也说不出口了，她放缓音调，“你加了什么？”

赵徽豁然转头，眉目间难掩惊色，‘被她发现了。’

赵徽略感燥热，头脑眩晕，思维也堵滞了不少，她不露痕迹地吐了两口气，强迫自己凝神自省，‘到底哪里露了马脚？’

她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莫非是酒的味道？剂量轻微，不应当尝得出来……她凭什么推定的？仅凭我现在轻微的躯体反应吗？她也太妖孽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