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堂终究还是建了起来。
首先是因为皇甫晏三番五次暗戳戳地抱怨,孩子们席地而坐,经常被地上的石子和爬虫引去注意,不认真听课。
文鸯对此保持沉默。
须知不想听课的学生就算把他放在讲台旁,也依旧不会认真听课。
其次就是杜管事反映,这些孩子的屁股不安分,坐在沙石地上扭来扭去,负责洗衣的妇人投诉衣裤难以洗净。
但六百余孩童实在太多,他们根本没能力建这么大的学堂。但好在牧师苑內还有空余的马厩,略微改造一番编成了四处漏风的简漏学堂。
只是马厩离宿舍较远,学生们上课时还得在草场上跋涉一番。恰好皇甫晏会在途中不时地指认物什,考校他们的学习成果。
学堂內,孩子们端端正正地坐在铺著乾草的一排排长凳上,这是经过工坊改造的马槽。他们的身前是连成长条的木板长桌,桌上摆著沙盘。
皇甫晏站在学堂正中央。这里原本放置了一座石磨,为了方便四周的学生看清她写的字,石磨被工坊改造成了一块可旋转的木板。
她在木板上写下四个大字,放慢语速念道:“牛、马、羊、犬。”
下方的孩童们跟著大声朗读,声音整齐划一,再也没有了最初那种怪腔怪调。
皇甫晏敲了敲木板:“在沙盘上写出这四个字。一字写三遍。”
孩童们拿起手里的细木棍,低著头在沙盘上比划起来。
赵义握著木棍,盯著黑板上的“牛”字,先画了一撇,又画了两道横线,最后在中间画了一条穿过横线的竖线。
他皱起眉头,用手掌將沙面抹平,再次下笔。
他知道这个字读“牛”,也知道牧师苑没有“牛”。但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两横一竖一撇凑在一起,就变成了牛。
坐在他旁边的莫侯承力同样满头大汗,他看著黑板上的“犬”字,画了一横,画了一撇一捺,最后在右上角点了一个点。
莫侯承力看著自己写的字,又看了看赵义写的字,摇了摇头把沙盘抹平重写。
皇甫晏在孩童之间巡视。
孩童们能记住发音,也能勉强画出字形,但还是错漏百出。有人把“马”字下方的四点连成了一条线;有人把“羊”字上方的两点写成了两道竖线。沙盘的空间只有一尺见方,字写得稍微大一点就装不下,写得小了沙子又会模糊笔画。
皇甫晏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学堂外。
门外五十步远的地方就是马营河。河水退去后,岸边露出了一大片黑色泥滩。
“停下。”她走回讲台,敲了敲木板。
学生们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著她。
“全体起身,去河边。”
皇甫晏走到泥滩中央,毫不在意弄脏裙摆。这些泥沙是上游雪水冲刷而来的,十分乾净。
“前几日,我教了你们『山和『水二字。今日,我告诉你们这两个字因何而来。”
皇甫晏手中的木棍在泥滩上游走,泥沙湿润,木棍划过之处留下了清晰的沟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