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A市的那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万里无云的天空澄澈得像是一块刚洗净的蓝宝石,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将整座城市的钢筋水泥都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从凶险万分的古墓和鬼手门主的阴影里脱身,再次站在林微然位于市中心的高级公寓里时,苏清颜突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脚下是柔软的纯羊毛地毯,空气里不再有古墓的腐土味和阴冷的煞气,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木质香氛,以及阳台上那几盆多肉植物散发出的、属于人间的清香。
“呼……活过来了。”
苏清颜毫无形象地把自己整个人砸进客厅那张宽大得像张床一样的真皮沙发里,舒服地打了个滚,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林微然站在玄关处,一边微微弯腰换上舒适的居家拖鞋,一边看着沙发上那个像只猫儿一样摊成饼状的姑娘,原本在路上还微微紧绷着的唇角,不知不觉便松懈了下来。
“先去洗澡,然后把衣服换了。”林微然走过去,伸出葱白的手指,在苏清颜额头上轻轻戳了一下,语气虽然一如既往的清冷,眼神里却蕴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纵容,“一身的灰,也不嫌脏。”
“林老师,我这叫‘勋章’。”苏清颜慢吞吞地睁开一只眼,桃花眼里亮晶晶的,盛满了无赖的笑意,“要不是我这张符、那把剑,咱们现在指不定在哪儿跟阎王爷喝茶呢。你作为被保护人,不应该先给孤胆英雄一个爱的抱抱吗?”
林微然居高临下地睨了她一眼,凉凉地吐出两个字:“洗澡。”
“好咧!”
苏清颜一个骨碌爬起来,答应得比谁都快。她知道,林微然虽然嘴上嫌弃,但其实比谁都心疼她。这不,等她洗完澡、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湿发从浴室里出来时,餐厅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两份热气腾腾的生滚鱼片粥,还有几碟精致的小点心。
那是林微然趁她洗澡时,特意让助理去附近那家极难排队的私房菜馆打包送来的。
休整期,就这么毫无预兆又理所当然地开始了。
林微然作为国民影后,虽然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危机,但娱乐圈的齿轮并不会因此停转。在确认身体无碍后,她不得不重新恢复了一部分工作——主要是挑选新剧本、参加几个推不掉的品牌线上会议,以及处理堆积如山的通告预约。
而苏清颜,则顺理成章地在林微然家里过起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米虫生活。
不过,苏大师也并没有完全闲着。
每天阳光最好的时候,她就会搬一把贵妃椅坐到阳台上,手里捧着一包薯片,一边“咔嚓咔嚓”地嚼着,一边把那两枚好不容易得来的青铜钥匙放在膝盖上,翻来覆去地研究。
那两枚钥匙在经历过鬼手门主的投影冲击后,如今又恢复了那副破铜烂铁的模样,任凭苏清颜用放大镜看、用朱砂浸泡、甚至试着用灵力去沟通,它们都稳如老狗,毫无反应。
“啧,真是两个大爷。”苏清颜咽下一口薯片,用指尖戳了戳钥匙表面繁复的古老花纹,“好歹给点提示啊,第三把钥匙到底在哪儿?总不能让本大师去摆摊算命瞎碰吧?”
林微然端着一杯黑咖啡从书房里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午后的金色阳光洒在苏清颜身上,将她原本就白皙的皮肤衬得近乎半透明,几缕碎发调皮地贴在脸颊边。她眉头微蹙,嘴里还塞着半块薯片,明明是个能驱鬼画符的玄门天才,此时看起来却像个因为解不开数学题而跟自己生闷气的邻家女孩。
林微然微微驻足,黑咖啡的苦涩香气在舌尖蔓延,而她的心底,却不可抑制地泛起了一丝淡淡的、极其温柔的甜意。
这种感觉很奇妙。
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林微然习惯了一个人生活,习惯了冷清,习惯了把所有人都隔绝在安全的社交距离之外。可现在,家里多了一个总是吵吵闹闹、没个正形、还极其喜欢抢她零食吃的苏清颜,她不仅没有感到丝毫的不适,反而觉得……
这间冰冷的高级公寓,终于像一个“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