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觉得自己可能是全中国猝死姿势最窝囊的程序员。
凌晨两点十七分,工位上的泡面刚泡好,产品经理发来第十版需求修改。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在对话框里敲出一串优美的中国话,心脏突然抽搐了一下——就一下,像有人在他胸腔里弹了个脑瓜崩。
然后他就飘起来了。
准确地说,是他低头看见自己还坐在椅子上,脑袋歪在显示器旁边,泡面的热气还在往上冒。
“卧槽。”
陈阳的第一个念头是:我的996福报终于兑现了。
第二个念头是:那桶泡面我还没吃呢。
四周的景象开始扭曲,写字楼的格子间像被揉成一团的便利贴,光线从边缘开始剥落。一股巨大的吸力拽着他往下坠——
再睁眼时,陈阳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长队里。
前后都是人。准确地说,都是鬼。
前面是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对着手机(没有信号的)疯狂发消息;后面是个跳广场舞的大妈,挎包里还在循环播放《最炫民族风》;左边一家三口,小孩在哭,说妈妈我冷;右边……右边是个只剩半个脑袋的老哥,正试图把自己的脑浆塞回去。
陈阳默默转回了头。
队伍最前方,隐约能看见一座桥,桥头排着十几个窗口。但此刻,所有窗口都亮着红灯,队伍已经完全停滞。
“又崩了又崩了!”前面西装男暴躁地跺脚,“这都第三个时辰了,我投胎的吉时都要错过了!”
“小伙子别急,”后面大妈戳了戳陈阳,“头一回吧?地府这系统,三天两头就崩。我在这排了三十年了,习惯了就好。”
陈阳:“……”
三十年?
他往前挤了几步,终于看清了状况。桥头立着块石碑,刻着三个血红大字:奈何桥。旁边是一排服务窗口,窗口上挂着牌子:
【投胎登记1号窗】——故障中【投胎登记2号窗】——维护中【投胎登记3号窗】——系统升级中【投诉建议窗】——鬼差正在忙,请稍后(稍后时间预计:50年)
窗口后面,两个鬼差正对着一个发光的罗盘状物体满头大汗。一个牛头,一个马面——真·牛头马面。
“老马,这玩意儿到底怎么搞?”牛头的声音嗡嗡的,“投胎申请全卡住了,后面鬼魂都堵到阳间去了!”
马面蹲在地上,拿着一根烧火棍似的东西戳罗盘:“别催,我正在研究……这破玩意儿比秦广王的脸还难懂。”
陈阳站在旁边看了三分钟,看明白了。
这不就是服务器崩溃吗?
那个发光的罗盘,本质上就是个灵魂数据的录入终端。现在的情况是并发请求太多,缓存队列满了,导致整个系统死锁——他在大厂实习的时候,第一个月就遇到过。
“那个……”他试探着开口,“你们有没有试着重启一下?”
牛头马面同时扭头。
“谁在说话?”
“我。”陈阳举手,“一个……刚到的。”
牛头上下打量他:“新鬼?懂什么?一边排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