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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单飞二(第1页)

单飞之后的日子,过得比想象中快。

陈阎王说得没错,初教-6已经飞够了。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开始练双发。比初教-6大了一倍的飞机,多了一台发动机,多了几十个仪表,多了几百个开关。操纵杆更重了,油门更敏感了,速度更快了,天空也更大了。一切从头开始,像回到大二那年,第一次坐进初教-6的驾驶舱,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炸开。

但这一次,我不怕了。不是因为我飞得好,是因为我知道——怕过了,就好了。

单飞之后的第三周,学院举办了一次“单飞纪念仪式”。这是学院的传统,每一个完成单飞的学员,都会在纪念墙上留下自己的名字。那面墙在教学楼的大厅里,白色的墙面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从建院那一年开始,一届一届,一年一年,像一片没有边际的星空。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故事。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片天空。

我站在那面墙前面,仰头看着那些名字。最上面那一排,字迹已经模糊了,墨水的颜色发黄发暗,像泛黄的老照片。那是第一批学员的名字,他们毕业的时候,我还没有出生。他们现在在哪里?还在飞吗?已经退休了吗?还是已经——不在了?

我的手指从那些名字上划过,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有些名字很普通,有些名字很特别,有些名字旁边还画着小小的飞机,有些名字后面跟着一句短短的话。“飞得更高”“永远的天空”“此生无悔”——那些话写在不同的年代,用不同的笔迹,带着不同的心情,但都在说着同一件事:我爱这片天空。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那面墙上找了一个空位。那个位置不高不低,刚好在我视线平齐的地方。我深吸一口气,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锦晖。

写完之后,我退后一步,看着那两个字。它们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和那些陌生的名字挤在一起,像一滴水汇入大海。我不知道以后谁会看到它,不知道谁会在这个名字前面停下来,不知道谁会像我刚才那样,用手指从它上面划过,猜想着这个名字背后的故事。

但我知道,从今天起,这片天空里有我了。

秦锐走过来,站在我旁边,仰头看着那面墙。“禁飞,你说一百年后,还会有人看到我们的名字吗?”

“会吧。”

“他们会不会觉得我们的名字很土?”

我看了他一眼。“你操的心也太多了。”

他咧嘴笑了,从口袋里掏出笔,在我的名字旁边写下:秦锐。他的字很大,很张扬,像他这个人。写完他还嫌不够,在旁边画了一个小飞机,歪歪扭扭的,像一只长了翅膀的蝌蚪。

江远走过来,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秦锐画的那个飞机,嘴角动了一下——那大概是他最接近“无语”的表情了。他拿起笔,在秦锐的名字下面写下:江远。字很小,很工整,一笔一划,像印刷体。

林跃站在最后面,等我们都写完了,才慢慢走过来。他握着笔,手指在微微发抖。他在墙上找了一个位置,在江远的名字下面,写下:林跃。字不大不小,不张扬也不拘谨,刚刚好。

我们四个人的名字,排成一列,像四颗种在墙上的种子。风吹不到它们,雨淋不到它们,但它们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等着时间慢慢流过。

那天晚上,秦锐从床底下翻出一瓶白酒。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也不知道藏了多久。瓶子上落了一层灰,商标都磨花了。他用袖子擦了擦瓶身,拧开盖子,凑近闻了闻,然后皱起眉头。

“这玩意儿还能喝吗?”林跃在对面问。

“能。酒越陈越香,懂不懂?”秦锐一脸笃定,好像他是什么品酒专家。他从柜子里翻出四个搪瓷杯,那是我们刚入学时发的,杯壁上印着“安远航空驾驶学院”八个红字,有些地方已经掉漆了。他把酒倒进去,每人一杯。酒液在杯子里晃了晃,无色透明,像水,但气味很冲。

“敬禁飞。”他举起杯子。

“敬禁飞。”江远和林跃也举起来。

我举起杯子,看着他们三个。秦锐的脸被酒气熏得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咧到耳根。江远端着杯子,手指很稳,表情很淡,但眼睛里有光。林跃握着杯子,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高兴。

“敬608。”我说。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酒很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但我没有咳嗽,没有皱眉。我把它干了。秦锐也干了,喝完还砸吧砸吧嘴,好像在品什么琼浆玉液。江远抿了一小口,放下杯子,脸微微红了。林跃喝了一口,呛住了,咳了好一会儿,眼泪都咳出来了。

“你不能喝就别喝。”秦锐拍着他的背。

“我能喝。”林跃擦了擦眼角,又端起杯子,这次喝了一大口。他的脸瞬间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额头,像一只煮熟的虾。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聊大一刚入学时的糗事,聊第一次上模拟机时的紧张,聊四百米障碍训练时摔的跟头,聊模拟机四十八小时里的煎熬。秦锐说起他第一次飞特技,上去之前信心满满,觉得自己是天生的飞行员,结果一个筋斗翻下来,吐得稀里哗啦。他趴在草地上,胃里翻江倒海,什么都吐不出来了还在干呕。陈阎王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等他吐完了,只说了一句:“上去,再来一次。”

“我当时真想骂人。”秦锐端着杯子,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酒劲上来了还是别的什么,“但我没骂。我爬上去了。第二次,我没吐。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吐过。”

江远说起他第一次仪表飞行。那是他第一次在模拟机里飞全黑条件,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仪表盘上的数字在发光。他飞了半个小时,下来的时候浑身是汗,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累。仪表飞行不是靠眼睛,是靠脑子。你要同时处理十几个仪表的数据,在几秒钟内做出判断,不能犹豫,不能出错。

“我当时想,我可能不适合飞仪表。”江远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但陈阎王说了一句话。他说,你不适合,那就练到适合。没有谁天生适合。”

他练了。每天比别人多练两个小时,周末也不休息。三个月后,他的仪表飞行成绩全班第一。

林跃说起他第一次编队飞行。他的长机是秦锐,两架飞机要并排飞,翼尖相距不到五米。他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操纵杆都握不住。秦锐在无线电里喊:“跃儿,你别离我那么远!靠近点!再近点!”他咬着牙推杆,飞机靠近了,但抖得厉害,像一只受惊的小鸟。

“我当时想,我要是不小心撞上去了怎么办?”林跃低着头,看着杯子里剩下的酒,“但后来我想通了。秦锐不会让我撞上去的。他要是看到我靠近了,他会躲。他相信我,我也要相信他。”

他抬起头,看着秦锐。“从那以后,我就不怕了。”

秦锐愣了一下,然后一巴掌拍在林跃肩膀上,拍得他往前一栽。“说什么呢?我当然不会让你撞上来!我的飞机比你的贵!”

我们都笑了。笑着笑着,秦锐忽然不笑了。他端着杯子,看着杯子里剩下的酒,沉默了很久。

“你们说,咱们以后还能像现在这样,天天在一起吗?”

没有人回答。

“毕业以后,各奔东西。你去你的航空公司,我去我的。你在天上飞,我在天上飞,但可能隔着一千公里。你想我了,我也许正在睡觉。我想你了,你也许正在飞。一年见一次,可能都算多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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