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希尔被一块施了魔法的厚布蒙着眼睛,双手反绑在身后,整个人像件行李一样被扔在马车角落里。
布上大概加了什么禁制,他试着调动体内的火元素,一点反应都没有。唯一能感知到的,就是马车在颠簸,车轮碾过石子路,一下一下磕得他屁股疼。
还有骑士们的说话声。
“……你们说拉哈弗大人最近是不是越来越难伺候了?”一个年轻的声音抱怨道,“前天我去汇报巡逻情况,他笑眯眯地听完,还夸我办事办的得好,问我还想不想继续干,我还以为要升职了,结果第二天就给我调去扫马厩。”
另一个声音接话:“那你算好的了。上周他黑着脸骂我,我吓得连夜写了三千字检讨,结果第二天他给我发了奖金。”
“???”
“我也懵啊。后来才知道,他那是在夸我。”
马车里一阵沉默,然后是整齐的叹气声。
“拉哈弗大人脾气一直就这样,”一个年长些的骑士开口,语气里带着见惯不怪的麻木,“不是最近才难伺候,是他从来就没好伺候过。我跟了他五十年,至今没搞明白他什么时候是真高兴,什么时候是想杀人。”
洛希尔竖着耳朵听,一时间连自己被绑着这事都忘了。
他们所说拉哈弗,是佩吉夏的地神长,普通的人很难见到这样的人物,只有在一百年一度的众神祈灯节才瞻拜他一次。在地神千年寿命中,可能也是能见他几次。
洛希尔一直觉得这样的人应该神圣慈爱而与众不同,听这些骑士这么一讲,拉哈弗确实与众不同,不过是与众地神长与众不同。
这瓜挺香啊。
“可不是嘛,”又一个骑士加入讨论,“去年我值班时看见他把一张桌子拍碎了,就因为送来的信封用的是蓝玫瑰的火漆。”
“……那然后呢”
“然后……他又自己把桌子拼好了,甚至还把那封信珍藏了起来。”
马车里又是一阵沉默。
洛希尔差点笑出声,硬生生憋了回去。
不行,不能笑。他现在是阶下囚,要严肃。
骑士长忽然开口,声音凉凉的:“行了行了,你们说够了没有?”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安静得像坟场。
洛希尔正遗憾瓜没了,就听见骑士长的声音转向自己这边:“洛希尔。”
洛希尔一个激灵,脸上立刻换上最乖巧的表情:“在呢在呢,骑士长大人有何吩咐?”
“你刚才听得很开心?”
“没有没有,”洛希尔连连摇头,语气真诚得像在发誓,“我什么都没听见。我洛希尔可是遵纪守法潜心学习魔法为地神造福的好学生,怎么会偷听各位大人讲话呢?”
骑士长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拉哈弗大人脾气这么暴躁,你的功劳首当其冲。”
洛希尔一愣,这种事情怎么都能怪到他头上呢,他就是用来背锅的吗?他又不是乌龟怎么能到处背着锅走。
“等等,”他脑子转得飞快,“我说骑士长大人,我一个普通平凡的人,天天两点一线上学回家,甚至没有见过拉哈弗大人!我怎么功劳大了?这怎么还能怪我?”
骑士长没说话,显得洛希尔跟被揭露丑闻一样着急掩瞒。但洛希尔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带着点一言难尽的意味。
片刻后,骑士长慢悠悠地吹了吹额前的刘海。
“说得像你和拉哈弗大人没那段关系一样。”
洛希尔:“……”
什么关系?
他和那位从未谋面的地神长能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