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骨头
莫七的身体比沈禹预想的恢复得快一些。
大概是有人照料的缘故——热粥按时送到嘴边,药也按时灌下去,屋子每天都扫,灶膛里的火终于不再呛人。一个人垮下去很容易,但要撑住,有时候只需要一碗热粥。
第七天的时候,莫七能下地走动了。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看被沈禹收拾过的灶台和木架,没有说什么。
第八天,他自己出门去了趟巷口,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包馒头和两斤猪板油。
"光吃粥不行。"他把东西放在桌上,"你也瘦得跟竹竿似的。一阵风能给你吹跑了。"
沈禹没接话,默默把猪油炼了。
第九天,出事了。
准确地说,不是出事,是来了人。
还是那个衙门差役刘三。
他一推门就往屋里嚷:"莫老头!活过来没有?城南又死人了!"
看见莫七正坐在桌边喝粥,刘三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不耐烦。
"活过来就好,赶紧的,赵推官等着呢。"他催道,"上回那个窑子的案子还没验,赵推官让新来的周推官接手了,催了好几回了——你倒好,躺了这些天。"
莫七放下碗,没有看他。
"上回那案子呢?"他问。
"什么?"
"我出来之前你来叫我的那个案子。城南窑子死的那个姑娘,后来验了没有?"
刘三挠了挠头。
"验什么啊,你当时人就倒了。后来周推官来了,说既然老鸨说是上吊的,那就按上吊结案吧,他自己看了看也觉得是上吊。"
莫七的眉头皱了起来。
"周推官会验尸?"
"……不怎么会吧,但他是推官嘛,比你一个仵作懂得多。"刘三理所当然地说。
莫七不说话了。
一个不怎么会验尸的推官,看了看就结案了。一个死在窑子里的姑娘,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盖棺定论。
这样的事他见得太多了,多到已经不该再生气了。
但他还是生气了。
"这个案子——"他站起来。
话没说完,人晃了一下,扶住了桌子。
沈禹在灶前看到这一幕,起身走过来。她没有去扶莫七——她已经摸清了这老头的脾气,不喜欢被人扶——只是站在旁边,等他自己稳住。
刘三倒退了一步,像怕莫七又倒了。
"莫老头你行不行啊?"他说,"实在不行我跟赵推官说一声,让他再找个仵作——"
"行不行不是你说了算的。"一直没有出声的沈禹忽然开口。
刘三这才注意到屋里还有第三个人,打量了沈禹一眼。
"你又是谁?"
"他的徒弟。"沈禹说。
莫七和刘三同时看向她。
莫七的眼神里有一丝意外,但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