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绳
吴捕头果然去查了。
京城里做绳索买卖的铺子不少,但编这种细麻绳的确实不多。宽半寸的细麻绳不是船用的粗缆,也不是农家拴牲口的普通麻绳,这种规格多用于包裹捆扎、或者做手工编织的原料。
吴捕头带着人跑了三天,查到城里卖这种绳子的铺子一共有四家。挨个问下来,其中一家——城东的"万丰绳铺"——掌柜说年前确实有人买过一捆这种细麻绳。
"什么样的人?"吴捕头问。
"记不太清楚了。"掌柜搓着手说,"年底买东西的人多,我哪记得每一个。好像是个中等身量的汉子,穿得普普通通的,买了一捆就走了。"
"中等身量?多大年纪?"
"三十来岁?也可能四十?看不太准。"掌柜想了半天,又说,"哦对了——他付钱的时候我看到他右手有个伤疤,在这里——"掌柜指了指自己的虎口。
吴捕头的眼睛一亮。
右手虎口有伤——跟安和客栈掌柜说的一模一样。
这个消息是吴捕头自己查出来的,但他不知道沈禹早就从客栈掌柜那里得到了同样的信息。沈禹没有告诉他——那次去客栈是私自行动,她不能暴露。
不过结果是一样的:凶手右手虎口有伤这一条,现在有了两个来源的印证。
吴捕头回去把这些报给了赵咏。
赵咏的脸色很不好看。
三条人命了。虽然死的都是窑子里的姑娘——在大梁朝不算什么"重要的人"——但连环杀人这个性质太恶劣了。如果传出去,他赵咏的乌纱帽保不住是小事,万一捅到大理寺去……
"查。"赵咏拍了桌子,"给我查!全城的窑子都去知会一声,最近有外地来的生面孔,尤其是三十来岁、中等身量的男人,一律报官。"
吴捕头领命去了。
莫七是从沈禹嘴里知道这些事的。
沈禹回来之后,把翠云坊的验尸情况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讲到那截断掉的绳头,莫七的眼神变了。
"你在现场找到的?"
"床脚和墙壁的夹缝里。"
莫七沉默了一阵。
"验尸格呢?"
沈禹把自己留底的那一份摊开给他看。莫七从头看到尾,没有改一个字。
这是第一次。
以前他总能找到一两个需要修改的地方——措辞不够精确、描述不够客观、遗漏了某个细节。但这一次,他从头看到尾,一字未改。
他把验尸格放下,看了沈禹一眼。
"可以了。"他说。
就这三个字。但沈禹听出了它们的分量。
"还有一件事。"沈禹坐到莫七对面,"这一次没有掐痕。"
她把自己的分析说了——凶手减少了灌酒量,增加了蒙汗药剂量,省去了掐脖子的步骤。
"他在总结经验。"沈禹说,"每杀一次,他的手法就更干净一点。"
莫七听完,端起碗喝了口水。
"你刚才说的这些——"他放下碗,"有没有写在验尸格里?"
"没有。"沈禹说,"这些是推测,不是事实。"
莫七点了点头。
"记着就好。"他说,"有些东西自己心里有数,不必都写出来。写出来的东西是给衙门看的,心里有数的东西是给自己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