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沉默。
秦安刻意不说话,死守着分寸;江若宁也强忍着不主动开口,撑着嘴上的体面。
可平静的沉默之下,是她汹涌难藏的情深。
风沙渐大,一阵狂风猛地卷过,漫天沙砾迎面袭来,视线瞬间模糊。秦安下意识脚步一顿,微微侧身,手臂轻抬,稳稳挡在江若宁前方,替她遮住了所有扑面而来的风沙。
动作自然得像本能,没有思考,没有迟疑。
风沙过后,秦安才猛然回过神,手臂僵在半空,随即飞快收回,语气带着慌乱的疏离:“抱歉,下意识……”
“没关系。”江若宁抬头看向她,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光亮,又迅速按捺下去,强装平静地摇头,“只是同伴间的照应,我明白。”
她嘴上说得坦然,心底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就是这样一个下意识的小动作,就是这样不经意的保护,让她刚刚强行压下的爱意再次翻涌,几乎要冲破心口的束缚。她清楚这只是秦安的本能,与情爱无关,可她还是忍不住贪恋、忍不住心动、忍不住存下一丝不该有的奢望——
奢望秦安有一天,能看清她是江若宁,而不是余念安的影子;
奢望她有一天,能给自己一份真正的、只属于江若宁的温柔。
秦安看着她眼底强装的平静,愧疚更深,却只能继续沉默,转身前行。她不能给江若宁任何错觉,不能再一次伤害她。
正午时分,两人抵达荒原边缘一处破落驿站,暂时歇脚避风。
秦安寻了角落坐下,闭目调息,修复体内残留的内伤。阳光透过破窗棂落在她脸上,明暗交错,褪去冷冽后,只剩干净沉静,看得江若宁频频失神。
她悄悄取出疗伤药剂,轻步走到秦安面前蹲下,语气维持着同伴的客气:“你的内伤还没好,这个药剂修复内腑效果好,你用。”
秦安睁开眼,目光微顿,没有接过,语气疏离推辞:“不用,我自己可以,你留着备用。”
“只是同伴间的互相帮助,你别多想。”江若宁抢先把药剂塞进她手里,用大局观堵死所有推辞,也藏好自己的心事,“我们还要一起面对审判者,你必须保持最好的状态。”
她说得冠冕堂皇,句句为了同行大计,没有半分私情流露。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递出药剂的指尖在微微发抖,看向秦安的眼神里,藏着再也藏不住的温柔与眷恋。
秦安握着药剂,沉默片刻,最终轻轻点头:“多谢。”
简单两个字,依旧是客气的距离。
江若宁退回自己的位置,坐下后依旧悄悄望着秦安。
她看着秦安认真用药的侧脸,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心,看着她冷硬轮廓下的疲惫,心底的爱意一点点蔓延,温柔得发酸。
她明明知道,秦安的心早已被余念安占满,自己永远只是替身;
明明知道,这场爱从一开始就没有结果;
明明嘴上一遍遍告诉自己要放下、要抽身、要守好同伴的界限。
可她做不到。
口是心非的决绝,骗得了秦安,骗得了所有人,唯独骗不了自己的心。
荒原的风穿过驿站破窗,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江若宁轻轻低下头,掩去眼底所有情绪,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角。
她可以在嘴上和秦安划清所有界限,可以在行为上保持最安全的距离,可以装作毫不在意、坦然洒脱。
但她骗不了自己——
她依旧深深爱着秦安。
爱到甘愿做沉默的同伴,爱到甘愿藏起所有心事,爱到哪怕只有虚假的温柔,也舍不得离开。
这份情深,她嘴上绝口不提,却在心底,生生世世,都不肯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