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若宁死死咬住下唇,把眼眶里的湿意强行逼回去。
她告诉自己,没关系,本就不该奢望,本就只是同伴间的互相照应,本就……只是她一厢情愿。
可心底的爱意,却在这一次次冷落与克制中,非但没有消减,反而愈发执拗地疯长。
她爱秦安的清醒,爱秦安的强大,也爱秦安的这份绝不拖泥带水的克制,哪怕这份克制,伤的是她自己。
夜色渐深,沈奇靠在石壁上睡熟,谢知衡守夜闭目调息,石塔内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
秦安依旧没有睡,内伤的隐痛时时袭来,更让她难以平静的,是角落里那道单薄的身影。她能感觉到江若宁一直醒着,那道小心翼翼、时不时飘过来的目光,像轻柔的蛛网,缠得她心口发闷。
她知道江若宁在看她。
也知道江若宁口是心非,嘴上说放下,心里根本没有放下。
更知道江若宁依旧深深爱着她。
这份认知,让秦安愧疚难安。
她缓缓侧过头,第一次主动看向江若宁。
篝火微光里,少女垂着眼,长睫微微颤抖,明明一脸平静,却浑身都透着掩不住的委屈与难过。秦安看着她这副模样,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昨夜的画面——醉意里的温柔触碰,缱绻的吻,还有她清醒过来时,江若宁眼底的悲凉。
她这辈子,欠了余念安一条命,一份承诺,也无意间,欠了江若宁一份真心。
秦安心口发涩,猛地收回目光,强迫自己闭上眼,不再去想,不再去看。
她不能心软,不能动摇,她的心早已给了余念安,再也装不下其他人。
可她不知道,她这短暂的一瞥,落在江若宁眼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江若宁一直悄悄看着秦安,当秦安忽然转头看过来时,她整个人都僵住,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连呼吸都忘了。她看到秦安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丝她不敢深究的软意。
仅仅这一眼,就让她刚才所有的难过与委屈,都烟消云散。
仅仅这一眼,就让她心底的爱意,再次覆水难收。
她可以骗所有人,她可以嘴上冷漠决绝,她可以行为疏远克制,可她骗不了自己的心。
秦安的一个眼神,一个下意识的动作,一句不经意的话,都能轻易牵动她所有的情绪。
石塔的夜风穿过缝隙,发出细碎的呜咽。
江若宁轻轻闭上眼,两行泪终于无声滑落,砸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她爱秦安。
爱到甘愿默默付出,不敢声张;
爱到甘愿躲在角落,不敢靠近;
爱到明明被冷落、被疏远、被当作替身,却还是舍不得离开,舍不得放下,舍不得断了这份念想。
秦安可以清醒克制,可以恪守界限,可以视而不见。
可江若宁做不到。
她可以在白日里装作坦然洒脱,在众人面前守好本分,在秦安面前保持距离。
但在无人看见的深夜,在只有自己知道的心底,她依旧爱得深沉,爱得卑微,爱得无可救药。
旧的伤痕还在,新的悸动又生。
情字一字,早已把她牢牢困住,进退不得,生死不休。
篝火渐渐转弱,夜色浓得化不开。
秦安闭目不动,脊背挺直,死守着心底的界限。
江若宁垂泪无声,爱意汹涌,守着一场没有结果的情深。
石塔之内,两人近在咫尺,却隔着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由执念与愧疚筑成的高墙。
一夜无话,唯有心事,在黑暗里疯狂生长,无人知晓,无人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