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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铸铁庐内孙火旺（第1页）

通道出口外，并非姜晚预想中那种井然有序、街道纵横的“坊市”景象。

首先冲击感官的，是声音。

一种庞大、低沉、永不停歇的“嗡——轰——”声，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从脚下深处传来，撼动着骨髓。混杂其中的，是远近各处传来的、或清脆或沉闷的金属敲击声（叮当！哐！）、尖锐刺耳的金属切割声（滋——！）、炽热金属淬火的嗤啦声、大型锻锤砸落的沉闷巨响（咚！），以及各种齿轮、链条、管道输送流体（可能是熔融金属、冷却液或高压蒸汽）的哗啦、嘎吱、嘶嘶声。这些声音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充满力量与节奏的工业交响。

紧接着是光影与空气。

光线并非纯粹的自然天光，也非单一的照明晶石光芒。头顶极高处，是巨大的、由某种半透明晶体与金属骨架构成的弧形穹顶，将这片区域完全笼罩。透过穹顶，能看到外面昏黄的天色和远处闪烁的法术光影，但都被过滤得模糊不清。穹顶之下，林立着无数高耸的烟囱、管道、金属支架和塔楼。巨大的管道如同血管般纵横交错，有些表面炽红，散发出滚滚热浪；有些则凝结着白霜，散发着刺骨寒气。塔楼上，巨大的探照灯柱交叉扫过下方区域，与各处锻造炉、熔炼池自身散发的赤红、橙黄、青白等各色火光交织在一起，将整个空间映照得明暗不定、光怪陆离。

空气灼热而干燥，混杂着浓重的金属氧化物、煤炭、焦炭、灵木炭、熔融金属、淬火液、机油，以及大量人员活动所产生的汗味、尘土味。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到鼻腔和肺叶微微的灼刺感，但其中蕴含的灵气浓度，却远超外界，且异常活跃，带着鲜明的金、火属性特质，对修炼相应功法的修士而言，堪称宝地。

他们此刻所站的，是一条架设在半空中的金属网格步道。步道宽约两丈，两侧有简易护栏，下方数十丈深处，是如同迷宫般的厂房、仓库、堆积如山的原材料与半成品构件区域，隐约可见蚂蚁般大小的人影和那些奇形怪状、或行走或固定的机关傀儡在其中忙碌穿梭。

“这里……便是天工坊的一角，‘铸铁庐’辖区。”赵铁砧引着路，声音在巨大的背景噪音中不得不提高，“孙大师主掌此地，负责为前线供应标准制式法器、修复受损战具，也承接一些高难度的定制任务。”

他一边走，一边快速解释着这里的布局。步道连接着各个功能区，如同立体的蛛网。他们需要前往位于这片区域中心偏北位置的“主庐”，也就是孙火旺常驻的核心工坊兼居所。

姜晚一边跟随，一边悄然用混沌造化薪火元感知着周围。这里的环境，对她新生的力量而言，既是一种考验，也是一种滋养。无处不在的、活跃而炽烈的金火灵气，与她力量中的薪火锋锐特性隐隐呼应。而脚下深处传来的、那仿佛大地脉动般的低沉轰鸣，则让她左手的戊土源戒传来一丝温热的共鸣。

（此地地火旺盛，金气鼎沸，土行厚重作为基底……五行之中，金、火、土三行极其凸显，水木之气相对微弱。难怪天工坊以炼器着称，环境使然。）姜晚心中思忖，（我的混沌造化薪火元，似乎能更顺畅地吸纳此地的金火灵气，转化效率很高。而且……戊土源戒对地脉的感应更清晰了，那股脉动，似乎指向更深处……）

步道蜿蜒，穿过一片蒸汽弥漫的淬火区，绕过几座轰鸣不断的锻打高台，又越过一条流淌着暗红色熔融金属“河流”（实际是特殊沟渠）的上方。沿途遇到的修士或凡人匠师，大多行色匆匆，面色凝重，不少人身上带着伤，或衣衫沾满油污烟尘，眼中布满血丝。整个“铸铁庐”辖区，都弥漫着一种战时特有的、高度紧张且疲惫的氛围。

约莫一刻钟后，他们抵达了“主庐”。

这是一座外形粗犷、由厚重黑铁与暗红色耐火砖混合砌成的巨大建筑，形似倒扣的巨碗，又像是一座坚固的堡垒。墙壁上布满了各种加固阵纹、散热栅格以及观察孔。建筑顶部，一根比其他烟囱更加粗大、表面镌刻着复杂火焰符文的赤红烟囱，正向外喷吐着淡蓝色的高温烈焰，将上方的空气都灼烧得微微扭曲。

主庐入口，是两扇厚重得夸张、布满铆钉的金属大门。此刻大门虚掩，里面传来更加密集、更加狂野的敲打声，以及一个洪亮、暴躁、中气十足、却因为过度嘶吼而有些破音的咆哮：

“他娘的！这块‘星纹钢’的火候差了半分！谁看的炉子？眼珠子被炉火烤糊了吗？！重炼！所有辅料成本从你月俸里扣！扣到明年！”

“还有你！这‘疾风阵’的第三节点灵力回路刻歪了零点三寸！知不知道战场上这零点三寸可能就是一条命？！手抖就回去抱孩子，别在这里浪费材料！滚去把《基础阵纹公差手册》抄一百遍！”

“柱子！死哪儿去了？！老子要的‘九寒玉髓’呢？！再磨蹭信不信老子把你塞进锻炉里当引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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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咆哮，还有叮铃哐啷器物摔打（或者只是用力放置）的声音，以及其他人唯唯诺诺、噤若寒蝉的回应。

赵铁砧听到这咆哮，脸上的肌肉都抽搐了一下，回头对姜晚等人露出一个夹杂着歉意与“你们懂的”的尴尬笑容，低声道：“孙大师……今日心情似乎也不佳。前线吃紧，催货的传讯符一刻没停，材料供应又出问题，归墟教还不断骚扰……大师压力很大。诸位，请多包涵。”

姜晚神色平静地点点头。石破天等人也见怪不怪，砺剑城里脾气古怪的大匠师也不少。

赵铁砧深吸一口气，仿佛要上战场般，整了整破损的衣袍，上前，轻轻叩响了厚重的金属门环。

“叩、叩。”

里面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下一秒，一个更加暴躁、如同炸雷般的声音几乎贴着门板吼出来：“谁？！不是说了锻造重器期间，天塌了也别来烦老子吗？！要是送材料的就扔库房！催货的让他滚！归墟教打来了就去启动‘焚城炉’预案！别他妈……”

“大师！大师息怒！”赵铁砧连忙提高声音，“是西极！西极砺剑城的贵客到了！丘壑大长老信中所提的姜晚姜道友一行！”

门内瞬间安静。

只有锻炉火焰呼呼燃烧的背景音。

几息之后。

“嘎吱——哐！”

厚重的金属大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拉开一半，灼热的气浪和更加震耳欲聋的噪音扑面而来。

门内站着一个……与其说是“大师”，不如说更像是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铁匠壮汉。

此人身材极为魁梧，比洪山还要高壮半头，穿着一件被火星烧出无数破洞、沾满黑灰油污的皮质围裙，赤裸着肌肉虬结、泛着古铜色金属光泽的双臂，上面布满了新旧交织的烫伤疤痕。他头发乱如蓬草，胡子拉碴，一张国字脸被炉火常年烘烤得黑红发亮，此刻瞪着一双铜铃大眼，眼中布满血丝，却精光四射，如同两簇跳动的炉火。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瞬间锁定了站在赵铁砧身后的姜晚，以及她身旁的石破天等人。

“西极来的？姜晚？”孙火旺的嗓门依旧很大，但少了之前的暴怒，多了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信物！”

姜晚再次拿出那枚剑锤令牌。

孙火旺大手一抓，令牌飞入他手中。他看也不看，只用手掌摩挲了一下令牌边缘某个特定位置的纹路，又凑到鼻子前嗅了嗅（这个动作让洪山嘴角抽搐了一下），随即脸上闪过一丝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