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救先天心脉孱弱、命数堪堪止于十八岁的嫣儿,莲儿决意亲赴药王谷,求一线续命生机。临行前,她已在蓝家学堂悉心求教药王之道,又日夜泡在蓝家藏书阁与本门书楼,遍翻古籍秘典,细细查探药王谷的隐秘方位、谷中规矩渊源,更特意备下药王独爱的阴阳交界之酒,另将一壶致幻酒贴身藏好,以备入谷后不测之用。万事俱备,她心意已决,纵是前路难测,也要只身闯一闯这险地。
临行前夜,莲儿蹲下身,轻轻抚了抚蓝云澈与小馨儿的头顶,温声细语叮嘱两个小家伙:“娘亲要出一趟远门,你们在云深不知处要乖乖听话,不可调皮胡闹,要听爹爹、羡娘,还有叔父们的话。”
莲儿本不想让蓝忘机与魏无羡同行。
此去路途遥远,前路未知,凶险难料,她只想独自前往。他们历经诸多坎坷,如今好不容易安稳度日,她不愿再让他们陪自己涉险。
可待第二日动身,蓝忘机与魏无羡又怎会放心让她孤身涉险。蓝忘机眉头微蹙,只淡淡一句“同行”,便已决意相随;魏无羡更是一拍陈情,笑着应道:“这么好玩的险路,少了我可不行。”二人当即决定一同随行,两个孩子则由蓝忘机仔细托付给族中长辈与可靠弟子照看。
一路风餐露宿,行至一处僻静小镇时,天色已晚。莲儿寻了间干净稳妥的客栈歇脚,点了几样清淡适口的小菜,简单垫腹。
桌上只摆着两小瓶酒,一瓶是她私藏的低度莲花酒,一瓶是魏无羡爱喝的天子笑,分量不多,浅尝刚好。而那两坛至关重要的阴阳交界酒与致幻酒,早已被她妥善收进行囊深处——此去药王谷,这便是她暗藏的底牌,半分马虎不得。
“一路劳顿,少喝些无妨。”
莲儿浅酌几口,清浅酒意慢慢漫上心头。望着窗外渐暗的暮色,她忽然怔怔出神,想起了独自在菩提寺的那三年。
在蓝忘机与魏无羡还未寻来的漫长岁月里,每至中元,她都会亲手备下纸灯,入夜后一一放飞。岁岁如是,年年三千盏,一盏一盏,明灭在夜空之中,全都是为蓝湛而放。
起初她还在镇上灯笼铺逐盏购买,可三千盏灯工程量实在浩大,店家日夜赶制也来不及。她便索性向老板诚心请教扎灯之法,自己动手,裁纸、糊骨、描灯花,一点点亲手做。这般一连坚持了三年,手艺日渐娴熟,到最后老板见她手巧心细,竟笑着打趣,要将灯笼铺子低价盘给她。莲儿只温柔摇头,婉言拒绝。她从无经商开店的心思,不过是借着一盏盏灯,为远方的心上人多寄几分牵挂与念想。哪怕他迟迟未至,这灯,她也打算一年年、一夜夜放下去,直到重逢那日。
那时藏在灯影里的心意,自始至终,从未变过。
无论蓝湛来与不来,她对他的思念与牵挂,从未减过半分。
如今所幸,兜兜转转,终是盼得归人。
过往那些孤寂等待、日夜悬心的日子,回头望去,竟都成了值得。
她在心底默默许愿,往后岁岁年年,他们定要相守不离,朝夕相伴,再无分离。
“对了,”莲儿回过神,眼底漾开温柔笑意,望着身旁的蓝忘机,略带骄傲地开口,“我如今扎纸灯的手艺,可是那三年苦练出来的,算得上是一流了。”
“夫人心灵手巧,扎的纸灯想必也是极美的。”蓝忘机宠溺地望着她,眼底盛满温柔爱意。
魏无羡在一旁连声附和:“那是自然,莲儿扎的灯定然好看!”他似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再有几个月便是中元节,到时候让莲儿多扎些灯,咱们一同去放,定然十分壮观。”
莲儿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声音柔得像晚风:“下次再扎灯,我要在灯上写……蓝湛岁岁安康……我们一家人,都要岁岁安康……”
蓝忘机心中一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应道:“都依夫人。”
魏无羡也在一旁含笑点头:“是啊,一家人都要岁岁安康。”
烛光摇曳,映照着三人的脸庞,一室温馨,静好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