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今年多大了?”秦琼忽然问。
“十一岁。”
“十一岁。”秦琼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十一岁的孩子,跟臣说『三分在身,七分在心。”
他苦笑了一下。
“殿下,臣征战三十年,身上的伤不下几十处。臣不怕疼,不怕死。臣怕的是——”
他没有说下去。
李恪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等著。
过了很久,秦琼终於开口,声音很低。
“殿下,臣问你一个问题。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自古以来,开国功臣有几个能善终的?”
李恪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秦琼在说什么。
韩信、彭越、英布——汉高祖刘邦杀光了所有的开国功臣。而李世民,虽然没有杀功臣,但秦琼心中未必没有恐惧。他是一个武將,功高震主,手中曾经握有重兵。如今他退隱家中,不是因为他想退,是因为他不敢不退。
“將军,”李恪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您觉得,父皇是那种人吗?”
秦琼没有说话。
“將军跟隨父皇多年,父皇的为人,將军比晚辈清楚。父皇也许不是完人,但他绝不是刘邦。他不会滥杀功臣。”
秦琼看著他,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丝动摇。
“殿下还小,不懂朝堂上的事。”
“晚辈確实不懂。”李恪说,“但晚辈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父皇经常跟晚辈念叨將军们的好。”
秦琼愣了一下。
李恪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父皇常说,当年在虎牢关,是叔宝单骑救驾,那一刀差点要了他自己的命。父皇说,没有叔宝,就没有朕的今天。父皇还说,叔宝的勇猛,古往今来没有几个人比得上。”
秦琼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父皇每次提起將军,语气都不一样。”李恪的声音更轻了,“不是对臣子的语气,是对恩人的语气。將军救过父皇的命,父皇记了一辈子。他不会忘记的。”
秦琼的眼眶忽然红了。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满是老茧的双手。这双手握过枪、挥过刀、杀过无数敌人。如今它们连拿筷子都会发抖。
“臣知道陛下不会杀臣。”他的声音沙哑,“但臣怕的是——臣已经没有用了。一个没有用的將军,在这个朝堂上,还有什么位置?”
李恪沉默了。
他明白了。秦琼的病,不只是伤病,不只是心结,而是一个將军失去了战场之后的迷茫。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太平盛世里还有什么价值。
“將军,”李恪忽然站起来,退后一步,整了整衣冠,然后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
秦琼大惊:“殿下!您这是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