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南橖从醉香楼出来时,天快亮了。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没地方去。想回医院看乐平的伤,又怕自己出现反而让她更难受。想解释,不知道怎么开口——好像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红袖说的没错:仲夏救了她。这是事实。她帮仲夏做事,虽然不是为报恩,但确实惹了一堆麻烦。
还有杨菱在地下说的那番话。她以前只觉得容音无情,总站在道德制高点审判别人,但还算讲道理。现在她只觉得这个人可怕——心思深沉,两副嘴脸,玩弄人心。
她忽然想起仲夏问过她的那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乐平走的路是错的,你会怎么做?”
当时她回答得义正辞严,可现在她怕了。
如果容音已经毫无底线,乐平会怎么做?像以前一样把委屈吞进肚子里、表面装作无事?还是反抗?
她又要怎么做?跟着乐平一条路走到黑?还是与乐平为敌?
脑子里像浆糊,所有东西搅在一起,理不清。
右肩更痛了,胳膊也抬不起来,刚刚被吊着的时候好像撕裂得更严重了。她好累,想睡觉。不能回医院,就在路边找了个避风的角落,歪头睡着了。
“林教官!醒醒!”
一个绿洲队员,一只胳膊打着绷带,另一只手推她。林南橖睁开眼,浑身的骨头缝都疼。天色还是蒙蒙亮和睡着之前一样。
“林教官,我们找了你一晚上!”
一晚上?她睡了一天一夜?
“要回绿洲了?”
“是啊,还有两个小时就出发了。你怎么睡这儿了?”队员拉起她。
“乐队呢?”
“还在医院。就是乐队长让我们出来找你的。”
医院离得不远,走了几分钟就到了。绿洲的车已经在院里排好队。
“她的伤怎么样?”
“不太好。昨天医生去看了,伤口全部撕裂,重新缝的,相当于又做了一遍手术。打了吗啡才能睡觉。”
林南橖低头,没再说话。她不敢上楼,一个人躲进车里。
一个多小时后,乐平出来了。这段时间刚养出的一点气色,消失得干干净净。她裹着外套,里面缠着厚厚的纱布。林南橖往角落里缩了缩。
今天不用她开车,和煦特意安排了人来接。乐平小心地钻进后座,看见缩在角落里的林南橖,什么也没说,斜靠着靠背闭了眼。
林南橖不敢出声,司机更不敢!车内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六个小时后,车子开进绿洲基地大门。
和煦站在门口,身边停着急救车。她应该是听到了消息,亲自来接乐平。乐平只是看了一眼窗外。
“直接到一队宿舍楼下,不用停。”
她现在谁也不想见。
和煦看见车过来,热情地招手。车子一溜烟开过去,没有丝毫要停的意思。但经过的瞬间,她还是捕捉到一些信息——乐平和林南橖离得老远。八成又是林南橖惹事了。和煦不再理会,招呼其他车往医院开。兴致少了大半,但工作还得继续。
车子停在宿舍楼下。乐平欠着身子下车,尽量不牵动伤口。林南橖还缩在角落里——她不确定乐平还愿不愿意自己跟着。毕竟在黑金城找自己回来,只是队长的职责。
乐平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
“跟我走。”
还是乐平的声音。但少了些东西——乐平对她独有的温柔和耐心。
她跟在乐平身后,上了楼。门在身后“砰”地关上。她知道,最不愿意面对的时刻到了。
乐平弯不了腰,在门口摆弄半天也脱不下鞋。林南橖蹲下去想帮她解鞋带却被躲开了。
又摆弄了一会儿,还是脱不掉。乐平用力一甩——鞋子撞在门上,弹到半空,翻了几翻落在地上。另一只也一样。
她走到客厅,翻出医药箱,坐在沙发上,一个人消毒、注射一气呵成。如果林南橖在车上肯多看乐平一眼,就会发现她额头的汗已经大颗大颗滚落进衣服里。
二次撕裂造成的血肿,疼痛比第一次更剧烈。短时间大量注射吗啡又让她一阵阵的恶心。她拔出针头扔在茶几上,整个人陷进沙发里,力气像被抽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