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金军总攻號角吹响之时,金军正南面的高坡上,岳飞也动了。
“岳”字大旗下,岳飞缓缓抬起右手。
他的动作很稳,甚至有些慢,仿佛不是置身於血肉横飞的战场,而是在书房中展开一幅舆图。
夕阳的余暉洒在他玄色山文甲的甲片上,折射出暗沉的金红色光芒,胸前的护心镜映出远处廝杀的人影,明明灭灭。
“传令,全军结鱼鳞阵!”岳飞的声音不高。
鱼鳞阵是突击阵法。
步兵可结,骑兵可结,步骑混合,也可结。
掌旗官闻令,猛地將手中那面高一丈八尺、赤底金边的“岳”字帅旗左右摇动!
旗面翻卷,猎猎作响,在渐暗的天色中如同燃烧的火焰。
几乎是同时,中军阵中三十六面赤旗同时摇动!
从高坡俯瞰,整个梁军本阵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开始舒展筋骨。
摇旗,结阵。
这是岳家军操练了千百遍的號令。
整个过程迅速而有序,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梁军已变成一个紧密的、层次分明的巨大鱼鳞阵。
鱼鳞阵阵如其名:
最前方是三排重甲盾牌手,巨盾相连如鱼头;
其后是密密麻麻的长枪兵,枪桿如林如鳞;
两翼轻骑兵展开如鱼鰭;
中军弓弩手、预备队层层叠叠;
岳飞所在的高坡正是阵眼,如同鱼目。
阵成,天地肃杀。
岳飞的目光越过战场,落在远处小丘上那面黑鸦大纛上。
他仿佛能看见完顏娄室此刻惊疑不定的神情。
“擂鼓。”岳飞再次开口。
这一次,战鼓响了。
但鼓声並不急促,而是沉稳、厚重,一声,一声,又一声,如同巨人缓慢而有力的心跳。
鼓点敲在每一个梁军將士的心头,敲起了胸腔中压抑的战意。
这是准备进攻的信號。
洼地中,已被压缩到极致的圆阵里,岳云听到了这鼓声。
他猛地抬头,望向高坡方向,儘管隔著重重人影和烟尘,什么也看不见。
“是大帅……”他喃喃道,握锤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股滚烫的热流正从胸膛深处涌起。
“弟兄们!”岳云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大帅要进攻了!”
这吼声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点燃了濒临崩溃的士气。
“大帅来了!”
“跟金狗拼了!”
原本摇摇欲坠的圆阵突然爆发出惊人的韧性。
一个断了胳膊的步卒用牙齿咬住刀背,单手持矛刺穿了一名金军蒲輦(十夫长)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