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这家再不收拾,就要自己长蘑菇了
天亮后的陆家院子,带着一股雨水泡过的清气。
泥地是湿的,墙根是湿的,连空气里都像拧得出水来。屋檐下接了一夜雨的盆盆罐罐排成一溜,十分有秩序地展示着这屋顶昨晚的战绩。檐角还在往下滴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砸出深色的小圆点。
沈青禾捧着那碗热水,坐在床沿喝了两口,整个人算是彻底醒透了。
一醒透,就更清楚地意识到一个事实。
这个家再不赶紧收拾,别说过日子,怕是过不了几天,墙角都能自己长出一窝蘑菇来。
他把碗搁到一旁,下床穿鞋。鞋底刚踩上地面,便感觉到一股潮意顺着鞋边蹭上来。虽不至于湿袜子,却也足够让人心里不痛快。
陆川正在门口把昨夜那些盆罐往外搬,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地上滑。”
“看出来了。”沈青禾扶着门框迈过去,目光扫过那一排接雨功臣,“你这屋子昨晚倒是挺会给人开眼。”
陆川把一盆水倒到院角,低声道:“今天我上去再补一遍。”
“补是要补。”沈青禾走到屋檐下,抬头看了看那片昨夜漏得最勤快的地方,“但只补屋顶不够。窗纸、墙根、灶台、院墙,哪样都不像是能继续由着它烂下去的。”
他说着,站在院中央,很认真地把这个小院重新看了一遍。
昨晚天黑,又有雨,许多地方看得不分明。今日一亮,问题便一个接一个地露了脸,像排队等他点名。
先是屋顶。
瓦有旧的有缺的,补过几片,也只是把最明显的窟窿堵上了,离“牢靠”二字还差着十万八千里。昨夜漏雨那处周边的木头也有些发黑,显然不是新毛病。
再是窗。
外头看着还算完整,里头细看,窗纸却是旧补旧,补成了一种十分顽强的模样。风一吹,几层纸就齐齐发颤,像在努力证明自己还能撑。
然后是灶房。
灶台缺角,台沿裂了一小道缝。平日少做几顿饭还罢,一旦真日日开火,迟早得出事。灶膛边也有些潮,昨夜风往里灌,险些把火都吹灭了。
最后是院墙和柴房。
院墙一边塌了一角,昨天临时垒回去了,但显然只是吊着口气。柴房里倒还算整齐,可架子低,昨夜湿气一侵,最底下几根柴已经微微发潮了。
看完一圈,沈青禾心里那把算盘几乎自己响了起来。
要做的事太多。
屋顶先补,窗纸得换,灶台重垒一垒,柴火往高处架,院墙再添一层土石,床脚底下最好也垫一垫。还有菜地,昨日来得匆忙他没顾上细看,但这时节再不翻地,再往后就要误春了。
哪一样都拖不得。
他站着没说话,陆川便也没出声打断,只把最后一盆水倒了,空盆翻过来扣在墙边,等着他发话。
果然,片刻后,沈青禾开口了。
“你家有纸吗?”
陆川愣了下:“什么纸?”
“糊窗的纸。”
“还剩一点。”陆川道,“去年买的,在柜子最上层。”
“浆糊呢?”
“没有。”
“行,那就得自己熬。”沈青禾又问,“旧瓦还有几片?”
“柴房后头堆着一些,好的坏的都有。”
“黄泥呢?”
“后坡能挖。”
“竹子和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