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零三分。
抢救室的灯灭了。
所有人同时站起来,涌向门口。苍立峰冲在最前面,林薇紧跟在他身后。苍向阳扶著苍晓花,踉踉蹌蹌地往前挤。周振华、陈刚、沈墨渊、周青锋,所有人都盯著那扇即將打开的门。
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他的脸上带著疲惫。
“人救回来了。”医生说。
眾人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但是……”医生顿了顿。
那两个字像一盆冰水,浇在所有人头上。
“但是什么?”苍立峰紧张地问。
医生看著他们,目光里带著一丝医生悲悯:
“他透支得太厉害了。用中医的话说,这是『五劳七伤,真阴枯竭。肝火灼筋,心气虚浮,肾水几近乾涸……”
“什么意思?医生,请你直接告诉我们结果!”沈墨渊走上前,粗暴地打断医生的陈述。
医生有些不满,但看到打断他说话的是一位衣著得体,气质非凡的老者,只得压抑著不满,耐心解释道:
“人是救回来了。只是他的身体启动了深度保护机制,进入了昏迷状態。可能几天,可能几周,也可能……很长时间。”
“多长时间?”苍立峰的声音在抖。
“我们见过类似的病例,有的一周醒来,有的一个月,有的半年、一年,甚至更久。他的身体需要时间修復,但什么时候能修復到足以醒来,谁也无法预测。”
苍立峰愣在那里,像被人抽去了脊樑。
现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只听见沉重的呼吸声和轻轻的啜泣声。
担架床被推出来。苍天赐躺在上面,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白得像纸。眼睛紧闭,嘴唇乾裂,身上插著各种管子。他静静地躺著,像睡著了。
“天赐!”
苍立峰和苍向阳同时衝上去,一左一右抓住担架床的边缘。苍晓花也一瘸一拐地扑过来,趴在床边,哭著叫“弟弟”。
担架床被推进病房。所有人跟在后面。
护士们熟练地把天赐转移到病床上,调整输液管,连接监护仪。那些仪器的滴滴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一声一声,像倒计时。
一切安顿好后,护士轻声说:“家属可以留一个人守著,其他人先出去吧,病人需要安静。”
没有人动。
苍立峰在床边坐下。他伸出手,握住弟弟的手。那手冰凉、粗糙。像他记忆里很多年前,那个在溪桥村的风雪里,被他牵著一步一步往前走的小手。只是那时候,那手虽然小,但暖和。而现在,凉的。
“你们先出去吧。这里有我守著。”苍立峰低声说。
林薇看著他。她看见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
她轻轻拉了拉苍向阳的袖子,示意大家先出去。
苍向阳不肯动。他站在床边,死死盯著弟弟的脸,眼眶通红,拳头攥得咯咯响。
苍晓花抱著他的一只胳膊,还在哭。
周振华走过来,拍了拍苍向阳的肩膀:“走吧。让你哥陪著他。”
苍向阳终於动了。他弯下腰,在弟弟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天赐,哥等你醒。”然后被苍晓花拉著,慢慢走出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