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启送外卖已经送了三个多月了。
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晚上七八点回来,骑着那辆半旧的电动车穿梭在烟台的大街小巷。保温箱绑在后座上,头盔扣在头上,蓝色的骑手服被风吹得鼓鼓的。
他现在已经很熟练了。
哪条路近,哪个小区不让进,哪个商家出餐慢——他都摸得清清楚楚。一天下来能跑三十多单,挣一百五六十块钱。不多,但加上酒吧偶尔恢复的一些外卖调酒订单,勉强能维持开支。
朱哥知道他还在送外卖,但没有再拦。他知道拦不住。航启这个孩子,决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只是朱哥每次看到航启风尘仆仆地回来,额头上被头盔勒出红印,手指冻得通红,心里就一阵阵发紧。
三月中旬的一天,下雨了。
烟台的春雨不大,但很密,细细密密地落下来,像一层雾。路面湿漉漉的,反着路灯的光,骑车的时候轮胎打滑,一不小心就会摔。
航启那天跑了20多单,腿已经有点酸了。最后一单是从开发区送到芝罘区的一个老小区,距离挺远的,骑车要20多分钟。
他看了一眼导航,出发了。
雨越下越大。头盔的面罩上全是水珠,视线模糊,航启不得不把面罩掀起来,让雨直接打在脸上。冰凉的雨水沿着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涩涩的。
他眯着眼睛看路,速度不敢太快。
到了一个路口的时候,红灯。航启停下来等,雨水打在头盔上噼里啪啦地响。旁边的汽车溅起一片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腿。
绿灯了。航启拧动油门,电动车慢慢加速。
就在过路口的时候,前轮压到了一块不知道什么东西——可能是砖头,可能是井盖的边缘——轮胎突然打滑,整个车身往一边歪过去。
航启下意识地用脚去撑地面,但路面太滑了,脚一滑,整个人就摔了出去。
他侧身着地,左膝盖磕在路面上,一阵钻心的疼。电动车倒在他身边,保温箱摔开了,里面的外卖洒了一地。
航启在地上趴了几秒,然后慢慢地撑起来。
膝盖疼得厉害。他低头看了一眼,裤子破了一个洞,露出的皮肤上一片血糊糊的,砂石嵌进了肉里,血混着雨水往下流。
他没吭声。
他先把电动车扶起来,检查了一下——还好,车没坏。然后他蹲下来把洒了的外卖捡起来,汤已经漏了大半,盒饭也变形了。
航启掏出手机,给客户打了个电话:“不好意思,刚才摔了一跤,外卖可能……有点问题。”
电话那头是个女人,声音很不耐烦:“什么意思?我的饭呢?”
“汤洒了一些。我赔给你。”
“赔?赔什么赔?你给我重新送一份!”
“抱歉,我……”
“算了算了,你赶紧送过来吧,饿死了。”
航启挂了电话,把外卖装回保温箱里,骑上车继续送。
膝盖还在流血,但他顾不上。他把裤腿往下拽了拽,尽量遮住伤口,骑着车继续赶路。
送到时,客户打开外卖看了一眼,脸色很难看:“这都什么啊,汤都没了。”
“对不起。”航启从口袋里掏出20块钱递过去,“这单算我请的。”
客户接过钱,嘟囔了一句什么,关上了门。
航启转身走了。他骑着车回到酒吧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雨还没停,他的衣服全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把电动车停好,走进酒吧,没开灯,摸黑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