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枕头上有阳光的味道。航启真的把被子拿出去晒过了。
他闭上眼睛,嘴角弯了起来。
明天,他要跟航启一起去进货。
这是他们重新开始的第一步。
一步一步来。
不急。
回到烟台的第十五天晚上,出了一件事。
酒吧打烊以后,小亮在吧台后面擦杯子。航启在旁边清点酒水,两个人并排站着,偶尔有手肘碰到手肘的触碰。
航启伸手拿杯子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小亮的手背。
很轻的触碰。小亮的手缩了一下。
不是故意的。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就是航启的手指碰到他的一瞬间,他的手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寸。
航启的手停在半空中。
小亮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应,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不是……我不是……”
他越说越乱,声音越来越小。
航启收回了手,继续擦杯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但小亮看到他的嘴唇抿紧了——那是航启在自责的时候才会有的表情。
那天晚上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
小亮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反复播放刚才那个画面——航启的手指碰到他的一瞬间,他的手缩了回去。
他不是故意的。那个缩手完全是无意识的——三年前被推开的那个晚上,他的身体记住了航启的手落在他身上的感觉。那种力道、那种距离、那种“不要靠近我”的信号,被他的身体牢牢记住了。
现在一碰到航启的手,那个记忆就自动触发了。
他恨自己。
他明明已经不害怕了。明明已经回来了,明明已经和航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了,明明每天早上一起吃饭、每天晚上一起打烊。一切都在变好。
但他的身体还在害怕。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
第二天早上,航启照常做了早饭。
两碗粥、两碟咸菜、两个煎蛋,跟平时一样。但小亮注意到,航启没有坐在对面的位置上。他把碗放在吧台上,转身进了厨房。
小亮一个人坐在吧台前面,喝着那碗粥,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他知道航启在躲他。不是那种明显的躲避,是一种更微妙的疏离——就像他们刚重逢那几天一样,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白天小亮去上班了。晚上回到酒吧,一切如常。他帮忙擦桌子、端酒、跟小唐聊天。航启在吧台后面调酒,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昨天远了一点。
小亮受不了了。
晚上打烊以后,酒吧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小亮站在吧台前面,看着航启擦杯子的背影。
“哥,”他了一声。
航启的手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