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风暴,是在我交出保送放弃声明后的第三天降临的。
那天是周六,江南省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窗外飘着细碎的冰雨,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着南城大学药学院李教授的研究论文合集。
母亲坐在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红茶,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精致的眉眼。
父亲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我们,看着庭院里被冰雨打湿的冬青树。
他的背影很挺拔,像一杆标枪,但肩膀绷得很紧。
空气里有种山雨欲来的沉默。
“欣语,”母亲终于开口,声音温和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你爸爸和我,想再跟你确认一次。”
她放下茶杯,陶瓷与玻璃茶几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北城大学的保送资格,你真的要放弃?”
“嗯。”我点头,视线没从论文上移开,“我查过了,李教授的研究方向更适合我。”
“更适合?”父亲转过身,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裹着冰,“欣语,你知道陈院士是谁吗?”
我当然知道。
陈守仁院士,外公的老同学兼老友,北城大学药学院院长,国内靶向药研究的泰斗级人物。去年在《自然》主刊上发了两篇论文,国际药学学会终身成就奖得主。
“知道。”我说。
“那你知道,”父亲走到沙发旁,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如果你跟着陈院士,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最顶尖的实验室资源。
意味着国际学术会议的入场券。
意味着未来无论走科研还是产业,都是一路绿灯。
意味着……夏家在药学领域的传承,可以稳稳接上。
意味着……顾家在转型之路上的完美落子。
这些我都知道。
爷爷从小教我的那些“树大招风”、“平衡”、“低调”,背后是一整套精密的家族发展规划。
父亲从商不涉政,外公做药避开医保,每一步都是计算好的。
而我,作为独生女,作为夏家和顾家唯一的第三代,我的选择从来不只是“我的选择”。
“我知道。”我重复了一遍,声音平稳得像在背公式,“但李教授的研究更贴近临床应用,我感兴趣。”
“感兴趣?”母亲笑了,笑容很淡,很冷,“欣语,你十七岁了,该明白‘兴趣’和‘前途’是两回事。”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俯身看着我。
母亲很美,五十岁了依然保持着少女般的纤细骨架,皮肤白皙,眉眼温柔。但此刻,她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锐利。
“你从小跟着外公在实验室玩,说喜欢药学,我们支持你。你说要转学去星城一中,走高考路线,我们也没拦你。”她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但现在,你告诉我,你要为了一个‘更贴近临床应用’的理由,放弃北城大学保送,放弃陈院士?”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点在我面前的论文上。
“欣语,说实话。”
空气凝固了。
窗外的冰雨下得更急,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
父亲在沙发另一侧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放松,但眼神像鹰。
“那个女孩,”他开口,直接切入核心,“章容鱼,是吗?”
我身体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