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是林凡恢复意识时的第一个感受。
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沉闷的、弥漫全身的钝痛,像是被重锤反复敲打过每一根骨头,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酸胀。他试图睁开眼睛,眼皮却沉重得像是灌了铅,视野里只有模糊的光斑和色块在晃动,耳边传来断续的声响,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
“血压9060。。。心率110。。。氧饱和度94%。。。”
“创伤性脑震荡。。。多发肋骨骨折。。。右腿胫骨骨裂。。。内脏轻微出血。。。”
“麻醉效果还没完全过。。。颅内压稳定,应该快醒了。。。”
林凡努力聚焦涣散的意识,消毒水的味道钻入鼻腔,医疗设备规律的滴滴声在耳边清晰起来。医院。他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生死线走了一遭,终究是捡回了一条命。
记忆碎片开始疯狂拼凑:隧道里刺眼的远光灯,重型货车失控般撞来的狰狞轮廓,车身剧烈的撞击与翻滚,玻璃碎裂的脆响,金属扭曲的悲鸣,然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带来一阵虚弱的庆幸,随即又被更强烈的焦灼取代:其他人呢?那个经验丰富的司机老陈,副驾驶上时刻警惕的特勤小王,他们怎么样了?
“林顾问?林顾问您能听到吗?”
声音清晰了一些,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林凡终于掀开沉重的眼皮,视野从模糊逐渐聚焦,白色的天花板,悬挂的输液架,监护仪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波形,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年轻女孩正俯身看着他,眼里带着欣喜。
“醒了!他醒了!”护士转头朝门外喊,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
几秒后,病房门被推开,周铁山快步走进来。他身上的黑色西装皱巴巴的,眼窝深陷,布满了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得像是熬了几个通宵,但步伐依旧稳健,眼神依旧锐利。
“你们都出去。”他对围过来的医护人员沉声吩咐,“我和林顾问单独谈谈。”
病房里只剩下两人。周铁山拉过一把椅子,在病床边坐下,沉默地看着林凡,目光复杂。
“其他人。。。”林凡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牵扯着胸口的痛,“怎么样?”
“司机老陈,颅脑损伤,肋骨断了三根,还在ICU抢救,但生命体征己经稳定了。”周铁山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副驾驶的小王,脾脏破裂,己经紧急做了切除手术,没有生命危险,就是以后得好好养着。你们三个,都活下来了。”
林凡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太好了,都活着,真好。
“但那辆货车的司机,当场就死了。”周铁山话锋一转,语气冷了下来,“尸检报告出来了,他血液里有高浓度的苯二氮?类镇静剂,还有少量甲基苯丙胺——就是冰毒。法医判断,他在开车前被人下了药,意识早就模糊了,所谓的‘失控’,根本就是人为制造的假象。”
“被下药。。。”林凡的指尖微微颤抖,果然不是意外。
“对。而且我们在货车底盘的夹缝里,找到了这个。”周铁山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装着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装置,外壳有烧焦的痕迹,线路在外,“远程控制模块,通过4G网络接收指令,可以短时间接管车辆的油门、刹车和方向盘。模块在撞击时损毁严重,但技术组还是恢复了部分数据。”
林凡盯着那个装置,眼神冰冷:“能追踪到控制信号的源头吗?”
“IP地址跳转了七次,最后指向马来西亚的一个匿名服务器。”周铁山摇头,语气带着无奈,“那是个肉鸡服务器,早就被弃用了,里面全是垃圾数据。手法很专业,一点首接证据都没留下。”
“但你知道是谁干的。”林凡看着他,语气笃定。
“我知道。”周铁山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吴天雄。也只有他有这个能力,有这个动机。但他做得太干净了,所有线索都断在境外,我们没法通过法律手段抓他。这就是‘守夜人’的行事风格,永远藏在暗处,永远不留把柄。”
林凡沉默了。他想起吴天雄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个男人就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不动声色,却能在最致命的时刻,亮出獠牙。
“林凡,”周铁山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郑重,“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隧道袭击发生的时候,我们在现场的人,不只做了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