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泽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没有完全睁开,只是掀开了一条缝隙。
淡金色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看不出情绪。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和一种被强行压抑到极致的、近乎虚无的疲惫。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只是静静地落在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看着什么沈言看不见的东西。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重伤者特有的艰涩,转过头,看向了沈言。
四目相对。
没有言语。
没有询问。
只有一片沉重的、几乎要将空气都压碎的寂静。
但就在这片寂静里,沈言却奇异地感觉到。
下午引导灵力时,两人掌心相贴、力量微弱交汇时产生的那条模糊的“线”,似乎……清晰了一些。
不是视觉或听觉上的清晰,而是一种更加玄妙的、近乎“共情”般的感知。
他能“感觉”到,洛泽体内那无边“蚀”海死寂表面下的暗流汹涌。
能“感觉”到他强行凝聚力量时,眉心那点印记传来的、近乎灼烧灵魂的痛楚与负担。
能“感觉”到他灵魂深处那片沉重的、仿佛背负着整个冰川世纪的疲惫与……某种深藏的、冰冷的决绝。
同时,沈言似乎也能“感觉”到,洛泽那沉寂的目光,正“看”着自己——看进他混乱惊恐的内心,看进他右臂“钥骨”那冰冷的脉动和纹路的蔓延,看进他丹田那稀薄而危险的力量。
甚至……看进他心底那片被孤独和绝望啃噬出的、冰冷的空洞。
这种“感觉”很模糊,时断时续。
像是信号极差的电台,杂音远多于有效信息。
但它存在。
真实不虚。
仿佛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孤独与绝境中,他们被强行扔进了一个与世隔绝的、透明的玻璃罩里。
外面是正常的世界,喧嚣,温暖,充满生机,却遥不可及。
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伤痕累累,彼此戒备,却又被无形的命运死死绑在一起。
共享着这片狭窄空间里越来越稀薄的空气,和那不断迫近的、名为“倒计时”的利刃。
他们能听到彼此的呼吸,感受到彼此的痛苦。
甚至隐约窥见对方内心最深处不愿示人的恐惧与挣扎。
却依然隔着那道无形的、由猜疑、戒备、力量差距和截然不同的世界认知所构筑的厚重冰墙。
是同伴吗?
算不上。
是囚徒吗?
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