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闻迦关好门,在岛台旁坐下,示意她过来先吃,他饿了。
“……我减肥。”谈茵推辞着,没好意思说自己已经吃过独食了,不然多不礼貌。
但吃草哪有吃肉爽,况且那几块牛肉她识货,她的胃可以给这种食物再腾点位置。
“那我把你这份也吃了?”纪闻迦没勉强。
“等等,我没说我不吃啊,”她走过去,拿起筷子,“但我只吃牛肉,不吃饭。”
“随你。”
不得不说,纪闻迦外公外婆家用了几十年的厨师,水准真的远超星级酒店的大厨。自从纪闻迦跟着纪阿姨出国后,谈茵就再没那个口福了。
今天意外蹭了一顿饭,山竹冰也下了肚,谈茵已经幸福得快晕过去,对人的防备心在此刻降到最低。
当纪闻迦打开医药箱,对她扔过来一句“开工了,公主”时,她二话也没说,拿起碘酒和棉签就傍到了他身边。
准确来说,身前。
他坐在椅子上,她站在他双,腿,间。
他只用稍微仰头,就可以将额头露给她看。
男生五年级末跟着纪阿姨出国时,还和谈茵一样高来着。现在已经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她围住了,甚至需要特地将双臂规矩地垂在椅子两旁,才能淡化这种围困感。
毕竟几个小时之前,她还被他堵在墙边,搂着腰捂住嘴,一动也不能动。
如此明显的力量和体型差异,要想不吓到她,必须由他退让再退让,直到摆出予取予求的姿态,她才能真正放下戒心。
灯光打在纪闻迦脸上,他那张脸就跟能聚光一样,和旁边事物都不在一个图层。全戴上耳钉的话,会产生比现在这个状态更具杀伤力的距离感。
眼下却不得不凑近观察。
尚未对他的成年状态产生免疫的谈茵,觉得自己真是在遭受折磨。
反观纪闻迦神情坦荡,不以为意,满脸只有对处理伤口的渴望,以及对她害他受伤的烦躁……
谈茵也不好再扭捏,好像自己没见过男人似的。
她用深呼吸压下渐快的心跳,将目光移向他额头的伤处。
沾湿棉签,将凝结的血渍擦拭干净后,谈茵才看清楚,伤口的确不深,就是皮破了一块,发际线连接额头的地方肿出了一个小龙般的犄角。
未干的碘酒顺着他的太阳穴往下淌,她下意识伸手蹭了蹭,指尖由他的面颊抚回太阳穴,声音尽量放轻:“疼吗?要不要还是去医院看看?万一脑震荡了怎么办?”
说话时,她的嘴里还带山竹冰的水果香味。
纪闻迦很缓慢地眨了一下眼,心想她一定没意识到她涂碘酒时,像哄小孩儿一样对着他的额头吹了几口凉气。
“……疼,”他移开眼,声音轻颤,“你下手可真狠,我要是脑震荡了,一定找你负责。”
听起来还是气呼呼的。
谈茵就知道他没那么容易消气。
可她总不能像小时候那样亲他几下吧,那样也太幼稚了。
她默默地将碘酒收好,正打算转身去冰箱,男生一直规矩搭在椅子旁边的臂膀却直接横过来,箍着她的腰问:“去哪里?”
感觉是被硬生生用一条臂膀端回来的谈茵,脑袋空白了一瞬,才无语地推了推他的肩膀:“去拿冰袋。”
吃饭之前,她把冰袋放冰箱了。
“……”
男生这才一言不发地将她放开,在她转身后,面向岛台,喝了大半杯水。
但似乎无济于事,他将双手搭上膝盖,垂头看了一眼,觉得这样的反应好没道理。
喉结滑动几轮,还没决定出该责怪谁,谈茵已经拿着冰袋回到了他身边。
这下他半秒也没犹豫,捉住她的胳膊又将她圈了起来,姿态比刚才要更为迫近,但仰面时,尽量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纯良,亲切,人畜无害。
忘了从哪里听说,强的东西不太容易动人。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过分美观的一张脸上,有了一块碍眼的伤。这股陡然生出的脆弱感成功让谈茵掉以轻心,被迷惑得动作愈发轻柔。
她拿过纱布将已经冻得硬邦邦的冰袋,仔细包了一层又一层,直到锐角都已经被包严实,才小心翼翼地触上纪闻迦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