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的风势更加猛烈,有树枝断折后落地的声音,衬得夜晚更加幽深可怖。
阮灵溪一直没睡熟,心里总是隐隐不安,尤其是那风声愈烈,贴着窗边掠过,更像是打在耳边,她从床上坐起,向窗外望去,外头依旧漆黑一片,尚不知时辰。
反正睡不着,她索性下了床,穿好衣服后,找来一盏灯笼,那里面有半截一直没舍得用的小蜡烛,点亮后,提着出了门。
风很大,吹得灯笼左右乱晃,她牢牢握住灯柄,凭直觉去了村东北方向。
那片林里的树,从她来这个村时便枝繁叶茂,肆意生长,此刻正随着风狂吠摇摆,身后的村子却在风中安静沉睡,并未被什么打扰。
她举着几欲飞起的灯笼,心里的担忧尽数随风散了,却在转身瞬间,被一块薄而锐的东西拌了脚。
像是刀一类的利器。
阮灵溪蹲下身,将灯笼靠近,那东西在幽弱的光线下,泛着利光,定睛一看,竟是半节刀身。
村中向来无事,也没听说有谁打制兵器来防身,更何况是断刀。
难道是山贼来过?
她心里骤然一紧,下意识抬起头,朝林子看去,眼前一片漆黑,耳边除了风,再无其他声响。
村子也没有山贼来过的痕迹。
阮灵溪疑惑地拾起那把断刀,又提着灯笼在周围寻了许久,始终没找到带刀柄的那一段,她只能带着这半截断刀回了家。
连着几日,村中始终如往常一般安静,陆怀仁口中的山贼,并未光顾平乐村。
蚕到了吐丝结茧的时候,阮灵溪弄了几个炭盆放在西屋悬挂的麦秆簇下。
眼下虽已快入夏,可天气仍有寒气,加上这几日又是阴雨天,若不烤火,丝软不说,还容易发霉,且刚吐出便烘干的丝,丝质坚韧,色泽上还会更白亮。
只是这烘烤的火大为讲究,须为木炭等暗火,切忌明火燎熏,火候要温而不燥,门窗也要留有缝隙,以防有烟气熏到蚕,致其停止吐丝。
村里有几户人家养蚕早了几日,如今已结完茧,今日便有人挑往茧市去卖生茧。
头一批上市的茧,价钱总要高上几分,可等到大批茧一齐上市,货多了便不值钱,价自然就被压了下去。尤其自去年以来,多地常起动乱,茧市中那些逐利的奸商,便借着时局动荡肆意压价,也不知今年茧价如何。
炭盆一一放好后,阮灵溪从西屋出来,来到院子里,蹲在那株荼蘼花下,慢慢清理花周的杂草。
“灵溪姐姐。”荷香从院外走进来。
荷香是村民王二的女儿,比云栖还要小两岁,两人关系要好,时常结伴进城玩。
阮灵溪应了一声儿,以为她是来找云栖,刚要开口叫人,荷香却说这次并不是来找云栖玩,而是专门找她的。
“找我?”阮灵溪见她一脸郑重,一边拔草,一边问,“找我什么事?”
荷香犹豫半天,还是将今日和他爹进城卖茧时遇到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原来,王二一早便挑着茧去了茧市,那里已有不少农户在卖茧,价钱虽不如往年,倒也还算合适,王二本打算就这么将挑来的茧全部出了,谁知收茧的人一听说他是平乐村的,竟立马改口,开出比旁人低上好几倍的价钱。
王二跑遍整个茧市,但凡知道他是平乐村来的,无不拼命压价,他无奈又去了丝纺,想着哪怕比以往稍低一点的价脱手也好,可丝纺竟直接拒收。
后来,王二遇上了陆怀仁,陆怀仁摇着扇子,慢悠悠地告诉他:想让村里的茧卖上好价钱,就让阮灵溪亲自来求他。
阮灵溪听后,重重吐出一口气,将手里的草往边上一撇,“这个混账。”她拍掉手中的土,站起身,安慰荷香,“没事,我去城里看看。”
她去池塘边洗干净手回来时,云栖已经从屋里出来,荷香将刚才的事又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云栖听后,直接上前拦住她,想开口,又碍于荷香在身边,只能一个劲儿地摇头。
可阮灵溪不为所动,换了身干净衣裳,嘱咐她照看好家里的蚕,便匆匆出了门。
云栖怕她吃亏,站在院子里急了好半天,才想起到对面找赵文奂和谢如风,却不想,云婶告诉她,他二人一早便进城去了,去做什么,谁也不知道。
原来,赵文奂接到信王托人带来的口信,请他今日前往谢仲谦府中一叙。
昔日兄弟再见,只剩下面上的笑语相合,一番虚情假意的客套过后,谢仲谦等人悉数退去。
赵文锐绝口不提之前刺杀一事,直接开门见山,说明了皇上想让他回京的意思。
“陛下此前之事,也是一时情势所迫,并非真对六哥你有了嫌隙,如今风波已过,特意让臣弟前来奉迎,此次不为公事诏令,只为手足情深,希望能与六哥您重修旧好,将过往芥蒂一笔勾销,再无隔阂。”
赵文锐话说得恭敬,可赵文奂却不得不防。
他虽是外放来此,可当日赵文谦明确下旨,若无圣旨传召,不得擅自回京,如今忽然暗中遣人来请,他若是回去,皇上翻了脸,一句“无召私自回京,”他只怕是百口莫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