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茂鑑定完笔跡,晃晃悠悠地下楼走了,临走一句“不管是真是假,都要有个准备”,让赵不全半天没缓过劲儿。
刘全儿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他看著赵不全,欲言又止了几次,最终还是开了口:
“不全,你也別太往心里去,孙老爷子说了,这字可能是签在別的地方,被挪过去的,你爹那人我还是了解的,他不是那种会撒谎的人。”
赵不全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这话说的对,刘全儿是了解他爹,可自己儿子不更了解自己爹吗?
茶已经凉了,苦涩涩的,从喉咙一路凉到心里。
他放下茶杯,起身从袖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桌上,冲刘全儿拱了拱手:
“刘叔,今儿个的事,多谢了,我先回去,明儿再来找孙老爷子。”
刘全儿也站了起来:
“我送你。”
“不用了。”
赵不全摆手转身出了雅座。
他下楼走出茶馆,冷风拂面,激得他猛打了个寒颤。
正月十九的天,虽说已经立了春,可北京城的倒春寒比冬天还难熬,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吹得街上尘土飞扬,行人缩脖端肩,匆匆而过。
赵不全正要抬脚往赵家胡同走,却见一人影从街对面跑来,瘦瘦小小的,穿著一件半旧的蓝布棉袄,手里拎著一个包袱,跑得气喘吁吁。
“全哥!全哥!”
是袭人。
赵不全忙迎上去:
“怎么了?”
袭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色煞白,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著:
“全哥···全哥你快回去,赵叔···赵叔被人打了!”
赵不全一把抓住袭人的胳膊:
“被人打了?谁打的?怎么回事?”
袭人被他抓的生疼,可顾不上喊疼,只是哽咽著说:
“赵叔他···他今儿一早出了门,说是要去找八爷说清楚,奴婢拦不住他,他就走了,过了一个时辰,胡同口有人喊,说赵叔被人抬回来了,奴婢跑出去一看,赵叔躺在门板上,浑身是血···”
赵不全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脑门,眼前阵阵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