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阴真被这少年的乖戾与无知逗笑,那笑声阴冷刺耳,毫无暖意。
他轻轻挥挥手,示意侍从无需给他任何恢复时间,直接踏入第二步——抽髓。
侍从应声,重新取出一支形制更为诡异的长针。针身泛着乌光,尾端暗藏连环机关。
他精准探手,摸向六十三号后背第三节与第四节脊椎骨的缝隙处。
冰凉的针尖抵上那节脊骨时,六十三号全身的寒毛瞬间倒竖。
“嗤——”
令人牙酸的穿刺声再次响起,皮肉被洞穿,骨针硬生生刺入骨缝。
这一刻,与之前心口抽血截然不同的剧痛猛地爆发。
那不是皮肉之苦,而是仿佛有一柄凿子,正生生凿开他最坚硬的壁垒,连带着骨髓神经一同被搅动。
侍从扣动针尾的机关,空心针管缓缓后抽。
一丝呈莹润光泽、好似透着勃勃生机的髓液,被硬生生牵引出来,顺着针管滴落,“嗒嗒”坠入青铜灯盏。
那火苗遇髓液,竟又猛地向上窜了窜!!
原本微弱的幽绿火焰,瞬间腾起半尺高,如遇烈油般疯狂吞吐了一瞬,灯火骤然转亮,映得殿中鬼气更浓。
慕阴真淡淡示意,继续第三步。
侍从立刻会意,取过一枚形似火折子的暗黄色符管,凑到六十三号鼻下。
轻轻一捻,一股浓腻诡异的香烛气轰然炸开,直冲鼻腔,缠上四肢百骸。
“引脉,引髓,再抽魂。灯长明,人长寂。”
慕阴真缓步走近,语气轻得像叹息,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悲悯:“小子,好好做个不醒的梦吧。”
他伸出惨白冰冷的指尖,轻轻抚过六十三号染满冷汗与血痕的脸颊,指尖流连片刻,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真切的惋惜。
“还真是个美人胚子……可惜了。”
。。。。。。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里,骤然腾起冲天火光。
炙热、贪婪、仿佛要将一切尽数吞噬的烈焰,疯狂染红了他的眼帘。
他一瞬变回了个稚嫩孩童,置身在一片陌生却又刻入骨髓的异域竹楼寨中。
雕花窗棂,悬吊的诡谲图腾,空气中飘着草药与花香交织的气息……
一切都熟悉得令人心慌,又陌生得令人发寒。视线像蒙着一层湿雾,雾里看花,花非花,雾非雾。
“快走——带着弟弟走!”
一道凄厉女声在火海中炸开,绝望里裹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视线猛地一晃,他低头看去,自己正紧紧攥着一个比他矮一头的小男孩,在灼人的热浪与呛人的浓烟里跌跌撞撞地狂奔。
身后,竹楼在烈焰中轰然坍塌,木屑与火舌冲天卷起。
无数呼喊、尖叫、哀求,全被火焰的咆哮狠狠吞没。
朦胧之中,他望见一道身着华美观苗疆服饰的女子身影,在火海最深处缓缓倒下。
那一眼,穿透烈焰,穿透岁月,深深烙在了他的灵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