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身影没有实体。或者说——它选择不以实体的形式出现。它是一团纯黑色的、如同凝固的墨汁般的——投影。大致呈人形——但比例极其诡异。四肢过长,躯干过短,头部呈一种不规则的椭圆形——如同一个孩子用黑色橡皮泥随手捏出来的、歪歪扭扭的——人偶。但那“人偶“的表面——有一张脸。一张不断变化的、如同流沙般时刻在重组的——脸。那张脸每一秒都在换。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人类的、非人类的——无数张面孔在那团黑色的投影表面飞速闪过,如同一台被按了快进键的幻灯机——每一张脸都只停留不到零点一秒——然后就被下一张脸覆盖。诡异。诡异到了极致。而从那团投影中散发出来的气息——让这片本就阴气浓郁的丰都碎片的温度——骤降到了冰点以下。那些之前在帝威降临时跪伏在街道上的鬼魂——在感受到这股气息的瞬间——开始颤抖。不是跪伏时的那种恭敬颤抖——而是恐惧。纯粹的、发自灵魂最深处的、如同蝼蚁面对天火般的——恐惧。有些鬼魂甚至开始溃散。它们那本就虚弱到极点的灵魂体,在这股外神气息的侵蚀下如同被烈日暴晒的冰块——边缘开始模糊、剥落——一缕一缕地化为了透明的烟气消散在空中。它们在被“吃“。那股气息本身——就在吞噬它们。不需要任何主动的攻击手段。外神的气息降临在这片空间的那一刻——所有等级不够的灵魂体就会被动地、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消融。“所有人——退到帝宫里面!“曹渊的反应最快。他一把拽住身边已经腿软到快站不住的百里胖胖,朝着帝宫大门的方向拼命拖拽。“帝宫有帝威残留的护佑——外神的气息在帝宫范围内会被削弱!退进去!快!“百里胖胖被他拖得踉踉跄跄,胖脸上的血色已经彻底褪尽——嘴唇发紫,瞳孔涣散——外神气息对普通人精神力的冲击已经快要超出他的承受极限了。吕布的紫色竖瞳死死盯着穹顶上那团纯黑色的投影。他的方天画戟横在身前,戟刃上的魔焰在外神气息的压迫下剧烈跳动——如同一盏被狂风吹打的油灯——随时都可能熄灭。他的战斗本能在疯狂地发出警报——这个东西——打不过。不是那种“打起来很吃力“的打不过。而是——层次上的碾压。就像一只蚂蚁面对一头大象——不存在“战斗“这个概念。甄姬的洛神水幕在她周身急速旋转,将外神气息的直接侵蚀隔绝在外。但那层水幕在外神气息的持续冲刷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她撑不了太久。迦蓝靠在石柱旁,琥珀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她的不朽之力虽然对精神压迫有天然的抗性,但那股来自外神的气息依然让她的身体产生了本能的不适。而李德阳——站在所有人的最前方。帝袍的下摆在外神气息掀起的阴风中猎猎作响。他的墨色瞳孔直直地注视着穹顶上那团纯黑色的投影——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有的只是——认出来了。“阎摩。“两个字从他的嘴里吐出来。声音不大,但如同一块石头丢进了死水潭里——在这片被外神气息笼罩得几乎窒息的空间中激起了清晰的回响。穹顶上。那团纯黑色投影表面不断变换的面孔——忽然停了。所有的面孔在同一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固定下来的、极其怪异的脸。那张脸不像人。五官的比例是错的——眼睛太大,占了整张脸的三分之一,瞳孔是一种不存在于自然界的荧绿色。鼻子几乎没有——只有两个细长的缝隙。嘴巴倒是有,但嘴角的弧度向上弯得过分——形成了一个近乎弯月般的、夸张到诡异的——笑容。那笑容——从它出现的第一秒起——就再也没有消失过。“哦?“一道声音从那团投影中传出。那声音跟它的脸一样诡异——不是从“嘴巴“里发出来的,而是从它整个投影的表面同时震动产生的——如同无数只蚊子在你耳边同时嗡鸣——汇聚成了一道勉强可以分辨的——语言。“认出我了。“不是疑问。是陈述。阎摩的荧绿色瞳孔从穹顶上方俯瞰着帝宫门前那个穿着不太合身的黑色帝袍的中年人——那弯月般的笑容又弯了几分。“多少年了?一千年?两千年?““我记不太清了。时间这种东西对我们来说没什么意义。但你——你倒是老了不少。“阎摩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亲昵——就像是一个老朋友在寒暄。但那“老朋友“的笑容——配上那双不属于人间的荧绿色眼睛——怎么看怎么渗人。,!李德阳没有接他的话茬。他只是站在那里,帝袍的帝威如同一层无形的屏障将身后的众人护住。那双墨色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穹顶上的阎摩——等着。等阎摩说出他来这里的真正目的。阎摩似乎很享受这种“被注视“的感觉。那团纯黑色的投影在穹顶上缓缓旋转了半圈——如同一条盘踞在洞穴顶部的巨蟒在慵懒地挪了挪身子。“说实话,当年四个人一起动手打碎酆都的时候,我分到的碎片最小。“阎摩的声音变得悠长起来,带着一种回忆往事时特有的——慨叹。当然那慨叹听起来更像是一个抢劫犯在抱怨自己分赃分少了。“最大的那几块被他们三个瓜分了。我就拿到了这么一小片——连完整的六天宫都凑不齐。不过嘛——“阎摩的笑容忽然变了。从弯月——变成了新月。弧度更弯了。弯到了一种不正常的角度。“东西虽然小,但胜在位置好。你猜我拿到的这块碎片里有什么?“李德阳没有回答。但他的墨色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那是极其细微的变化,细微到在场除了陆玄之外没有人注意到。阎摩看到了。“你知道的。“他的笑容几乎要咧到耳根了。“帝宫。我拿到了你的帝宫。虽然只是六天宫中的一座——但帝宫就是帝宫。上面残留的帝威——“阎摩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低到如同窃窃私语。“让我馋了好久好久。““我留在这里的这道投影——就是为了等这一天。等帝威的主人回来。等你回来。“他的荧绿色瞳孔直直地盯着李德阳——那目光中没有敌意,只有一种猎手在看到猎物终于走进陷阱时的——贪婪。“当年你全盛的时候,我们四个加在一起也只是勉强把酆都打碎——你本人,我们连一根汗毛都没伤到。所以我很有自知之明——全盛期的你,我碰不了。““但现在——“阎摩的笑声从穹顶上飘落——如同一片片腐烂的黑色花瓣。“你是转世身。不是本体。实力大减——我估摸着连巅峰时期的百分之一都没有。“他的语气变得轻快起来——轻快到令人发指。“杀了你。抹掉帝威。这块碎片就彻底归我了。到时候——“阎摩的投影忽然膨胀了一圈——那团纯黑色的“身躯“从穹顶上向下延伸——如同一条巨大的黑色触手——朝着帝宫的方向缓缓压来。“整个酆都——都不会再有主人。““而迷雾里的那些老东西——他们已经准备好了。大夏的诸神全是轮回之身,实力大损。等我拿下酆都的帝威——他们就会联手从迷雾中杀出来。“阎摩的荧绿色瞳孔中闪过了一丝兴奋——那种兴奋甚至让他投影表面的黑色物质都开始剧烈翻涌。“大夏——要完了。“这四个字落在帝宫前的石阶上——如同四块冰冷的墓碑。百里胖胖已经被曹渊拖到了帝宫大门里面。他的精神力被外神气息冲击得七零八落,整个人处于半昏迷状态——但他还是隐约听到了“大夏要完了“这四个字。他的嘴唇在发抖。曹渊的脸色铁青到了极点。他的手攥着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但那柄直刀在他手中却毫无用武之地。外神。那是什么层次的存在?别说他了——就算把整个大夏所有守夜人加在一起——在一个外神面前——恐怕也不够看。这是——绝境。真正的——绝境。然而——“说完了?“一道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声音——从帝宫大门前传来。李德阳。他依然站在原来的位置——帝袍的下摆在阴风中飘荡——那双墨色的深渊般的眸子平静得如同一面没有波澜的死水湖。他看着穹顶上那团正在得意洋洋地膨胀的纯黑色投影——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那笑容里的东西——让阎摩的荧绿色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不是恐惧。而是——嘲讽。“阎摩。你说得对——我现在的实力确实大减。连巅峰的百分之一都不到。“李德阳的声音不疾不徐。“但你漏算了一件事。“阎摩的笑容僵了一下。“你面前站着的——不仅仅是一个实力大减的转世身。“李德阳抬起左手——掌心朝上。“你面前站着的——是酆都大帝。““在酆都的地盘上。“他的掌心中——一团幽暗的、如同浓缩了整个幽冥世界的——黑色气团——开始缓缓凝聚。那气团不大——还没有一个拳头大——但从它内部散发出来的气息——让阎摩的投影表面第一次出现了——波纹。那波纹不是“兴奋“——而是——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警惕。“你们这些外神——“李德阳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安塔县那种带着泥土味的方言腔调——而是一种从幽冥深处回荡而出的、跨越了两千年时空的——帝者之声。“各怀鬼胎——谁都想吞掉酆都——但谁都不敢打头阵。“他的嘴角勾了一下。“因为你们心里比谁都清楚——就算我只有百分之一的实力——在酆都碎片的范围之内——这里的规则、这里的法则、这里的每一粒灰尘——都听我的。““你说你想杀我——你试试?“阎摩的笑容终于从脸上消失了。那张诡异的脸变得凝重起来——荧绿色的瞳孔如同两颗被攥紧的玻璃珠——折射着幽暗的冷光。他没有立刻回应。沉默了三秒。然后——“试试就试试。“阎摩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所有的亲昵和戏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属于外神的——威压。他的双手——那团投影上延伸出的两条畸形的“手臂“——在虚空中缓缓结起了某种印记。穹顶上——那些鲜红色的涟漪开始加速涌动——越来越快——越来越密——然后——涟漪汇聚了。所有的鲜红色波纹在穹顶的正中央急速旋转、压缩、叠加——最终凝聚成了一张——脸。一张占据了穹顶三分之一面积的——巨大的、血色的——鬼脸。那张鬼脸不是阎摩的脸——而是由无数扭曲的、痛苦的、被阎摩吞噬过的灵魂残骸拼凑而成的——一张集合了万千怨灵的——恐怖面孔。鬼脸的嘴张开了。张到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如同下颌骨被生生扯脱了一般——然后——它朝着帝宫的方向——咆哮着吞了下来!“轰——!!!“天崩地裂般的咆哮在整个丰都碎片中炸响——那声音不是简单的音波攻击——而是将外神之力凝聚在声波之中的一种复合型攻击——声波所过之处,石板碎裂,石柱崩塌,空气中的阴气被搅得如同滚沸的开水——那张血色鬼脸如同一颗直径数十丈的血色陨石——裹挟着足以碾碎一切的恐怖力量——朝着李德阳的方向轰然砸落!百里胖胖在帝宫里面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他已经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只能本能地抱头蹲在石柱后面。曹渊的直刀在手中剧烈颤抖——但他没有退。他把自己的身体挡在了百里胖胖和迦蓝的前面——哪怕他知道自己这道“肉盾“在外神的攻击面前连纸糊的都不如。吕布的竖瞳中杀意翻涌——方天画戟举起——魔气暴涨——但甄姬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别去。那不是你能接的。“甄姬的声音冰冷而清醒。她的洛神之力在全力运转,维持着一面水幕将众人笼罩其中——但那面水幕在鬼脸咆哮的冲击波面前如同风中的蛛网——随时都会碎裂。而在所有人的最前方——李德阳——面容平静。他甚至没有后退半步。血色鬼脸距离他不到十丈——那张由万千怨灵拼凑而成的恐怖面孔已经近到他能看清每一张扭曲面孔上的表情——然后——他抬手。左手。掌心朝上——那团幽暗的黑色气团在他的掌心中急速膨胀——从拳头大小变成了人头大小——再变成了磨盘大小——然后——他一掌推出。黑色气团脱手。在脱手的那一瞬间——它变了。不再是一团无形的气体——而是凝聚成了一只——手掌。一只巨大的、由幽冥死气凝结而成的——黑色巨掌。那巨掌的面积几乎与血色鬼脸等大——漆黑如墨的掌面上隐约可见无数鬼面纹路在其中翻涌——那些鬼面的表情与帝袍上的纹路如出一辙——帝威。这一掌——蕴含的是酆都大帝残留在这片碎片中的——帝威之力。虽然不是巅峰时期的帝威——但在酆都碎片的范围之内——这里的每一粒灰尘、每一缕阴气、每一个游荡的鬼魂——都是他力量的延伸。他不需要自身有多强。因为——整片酆都碎片就是他的武器。“轰——!!!!“黑色巨掌与血色鬼脸在半空中猛然对撞!冲击波如同一颗无形的炸弹在碰撞点上炸开——向四面八方席卷——帝宫的外墙在冲击波中出现了大面积的裂纹——悬空石阶上有好几块石板直接崩碎脱落坠入了下方的深渊——“咔嚓——!“血色鬼脸——碎了。那张由万千怨灵拼凑而成的恐怖面孔在黑色巨掌的镇压之下——如同一面被重锤击中的血色玻璃——从中央开始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然后那些裂纹以极快的速度扩散——“砰——!“整张鬼脸炸成了漫天的血色碎片。,!那些碎片如同一场血色的暴雨从穹顶上倾泻而下——但在落到地面之前就在帝威的余韵中化为了虚无——消散殆尽。阎摩的投影在穹顶上猛地收缩了一圈。他的荧绿色瞳孔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凝重。“果然——在这片碎片的范围内——你还是能用帝威。“他的声音失去了之前的轻快——变得阴沉而压抑。但紧接着——他发现了一件事。李德阳不见了。刚才还站在帝宫大门前的那个身影——在血色鬼脸被击碎的烟尘中——消失了。阎摩的瞳孔猛地放大——荧绿色的目光疯狂扫视着帝宫周围的每一寸空间——“在哪——““这里。“声音从——他的头顶传来。阎摩猛地抬头——黑色穹顶之下。帝袍猎猎作响。李德阳——不——此刻应该称他为酆都大帝——屹立在虚空之中。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帝宫的位置飞到了穹顶的高度——悬浮在阎摩投影的正上方——那双墨色的深渊般的眸子从上至下地俯视着这团纯黑色的外神投影——那个角度——那个姿态——如同——帝者俯视臣下。然后——在他的身后——虚空中凝聚出了一张黑色的王座。那王座的造型与帝宫里那张玄铁神座一模一样——雕满了鬼面纹路——但体积小了很多,刚好够一个人坐。李德阳转身,从容地坐了上去。帝袍的下摆自然地垂落在王座的两侧。他端坐在半空中的黑色王座上——俯瞰着脚下那整片丰都碎片——那个画面——让帝宫里所有人的大脑在同一时间短路了。百里胖胖的嘴巴张到了极限——发不出任何声音。曹渊的手已经握不住刀了——直刀“铛啷“一声掉在了地上——但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就连吕布——那双紫色竖瞳中都闪过了一丝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震动。而阎摩——那团纯黑色的投影在李德阳坐上王座的那一刻——整个“身躯“都不由自主地向后缩了一圈。那是本能。外神虽然高高在上——但酆都大帝这个名号——在幽冥的历史中——代表的重量——即便是外神——也无法完全忽视。然后——在李德阳的身前——一道银光绽放。那银光不刺眼——但极其纯粹——如同将一轮满月压缩到了一个点上然后释放——干净到了一种不真实的程度。银光之中——一个庞大的球体——缓缓浮现。那球体的直径至少有三丈——通体呈现出一种如同水银般流转的银色。球体的表面光滑到近乎完美——没有任何瑕疵——如同一面能映照万物的银色镜球。而在球体的外围——六道银色的圆环——如同六条沉睡的银蛇——环绕着球体缓缓旋转。每一道圆环的表面都刻满了极其繁复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文字——而是某种比文字更古老、更本源的——法则印记。从那颗银色球体和六道银环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让在场所有人——包括阎摩在内——都感受到了一种完全不同于帝威的——威压。那不是来自某个个体的力量。那是来自——大道本身的——法则之威。古朴。神秘。不可违逆。如同天地运转的规则本身在向你宣告——我在这里——你不可触犯。阎摩的荧绿色瞳孔在看到那颗银色球体的瞬间——他的表情——变了。那张一直维持着诡异笑容的脸——笑容消失了。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赤裸裸的——惧意。“六……六道轮回……“:()斩神:我的禁墟通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