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岸边,是一座古老的城堡。
从空中俯瞰,见其依山傍湾,石砌的城门楼,垛口上旌旗飘扬。城内老屋大都梯级而建,简陋的街巷拾级而上,蜿蜒曲折,像极了过去东南沿海某些陈旧的老渔港。
“蜃雨腥风骇浪前,高低曲折一城圆。人家住在潮烟里,万里涛声到枕边。”我想起了清代陈秉元的那首《石浦竹枝词》,便轻声念了出来。
青头怪人悄悄的降落在了山脚隐秘的树林里,放下了圣婴和我,恭敬的施过礼后,便折返飞回青头山去了。
“尺子,离开南洲以后,我们必须要处处谨慎行事。本婴对外仍称作‘雨儿’,而你则扮作雨儿的爷爷,记住了么?”娘蜮冷冷的叮嘱说。
“是,圣婴。”我应道,跟随着她走出树林,径直奔城门口而去。
城门口站立着两名身穿红色马甲手持梭枪的壮汉,身高倒也普通,约莫和我差不多。长手长脚,面色黝黑,光头塌鼻,白牙厚唇,使我立刻联想到了尘世的非洲土著人。
“南洲天气炎热,这些南海人皮黑肉臊,番语拗口,若要租船前往中洲,则须先见安南堡主。”娘蜮小声说道。
两名守卫见到我们,把梭枪一横,疑问的目光盯过来。
娘蜮上前说了两句番话,其中一人转身领着我们进入城堡,沿路拾级而上,最后来到了城堡最高处的一栋宽敞石屋内。
屋内摆设十分的简陋,墙上挂着干瘪瘪的海龟标本和几张鱼皮,似乎用来装饰。床上坐着一个身高近两米,如同黑塔般的肥胖男人,这就是安南堡主。
娘蜮走上前,从腰间系着的黄色小皮囊里摸出一粒红枣般大小的火红色妖丹,递给了他。
安南堡主将妖丹拿在手里掂了掂份量,又凑至鼻子跟前闻了闻,然后点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嘴里面也是一口大白牙。
他同娘蜮说了一会儿话,我反正是一句也听不懂,于是目光透过石窗望出去。崖壁下面的海湾里停泊着几艘三四桅的大帆船,一些人正忙忙碌碌的搬运着货物。
不多时,安南堡主和娘蜮谈妥了租船的事儿,于是带着我们从石屋后门出来,沿着台阶下行来到了港湾内。
他手指着一艘旧的三桅帆船,娘蜮看罢点了点头,看似还算满意。
我望着该船巨大的船首斜桅和中桅,那上面张开着数张横帆,后桅杆则竖立有一面三角帆,看上去与电影中西班牙海盗的帆船很相似,只是缺少了一面黑色的骷髅旗。
我心中苦笑了下,自己仿佛来到了中世纪,原来异界比尘世落后了这么多啊……
“雨儿,”我悄声问道:“这一趟的路费要多少银两?”
娘蜮鼻子哼了声:“异界都是以物易物,没人知道银两是个什么东西,方才那颗火蜈蚣妖丹就等于是尘世的银票了。”
“哦,”我感到有些困惑,这里竟然连商品流通货币都没有,也太原始了吧?我想起来网络修真小说里面的某些情节,于是便问道:“那么灵石呢?据说是可以用来交换诸多商品的一种媒介。”
“什么‘灵石’?”娘蜮好像头一回听说,不无疑惑地说道:“在异界可从来都是用妖丹来买东西的。”
“妖丹?”我不禁愕然。
“是啊,”娘蜮鼻子哼了下,“异界灵气浓郁,人与兽大都热衷于修炼,结丹可比尘世快多了。此外,吞食他人妖丹则更是一种快速提升修为的捷径,这相当于窃取了原妖丹主人的八成修为。所以,异界人与人,人与兽以及兽与兽之间充满了杀戮,目的就是为了夺取妖丹。”
我终于明白了,妖丹既可辅助人与兽的修炼,又能充当物品交换的媒介,代替货币而作为一种流通手段。
譬如杀死修炼一千年的人与兽,吞食其妖丹,便可窃得八百年的修为。即便是自己不服用,也可以用它来换取所需的物品,于是,血腥杀戮便成为了异界中生存的不二法则。
这简直太可怕了……
我有些不寒而栗,回想起尘世的那些高官富贾们,他们若是知道了异界如此这般恐怖,还会挤破脑袋想送子女以及情人小三来这儿么?
娘蜮同我登上了这艘陈旧的三桅帆船,船老大站在船舷迎接我们。这是一个中年黄种人,由于常年受海风的吹袭,皮肤已呈古铜色。其人双目深邃,刚毅的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给人一种饱经沧桑的感觉。
“我是姜老大,欢迎两位来到‘南海号’。”他微笑着自我介绍。
娘蜮只是点了下头,无甚表情。
我则非常的惊讶,在异界再次听到了中原汉话,令人激动莫名。尽管姜老大的话音古朴,亦无卷舌“儿化音”,但入耳却极为舒服。
“姜老大,你说的可是中洲的语言?”我脱口问道。
“呵呵,没错,正是中洲话,”姜老大爽朗的一笑,“在下就是中洲人,跑这条航线已经三百多年了。”
“三百多年?”我一下子懵住了,“那您老高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