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宣詔?”
“还是不敢称『有詔?”
轻描淡写的两句话,便惊得宣詔使者一阵猛咽唾沫。
下意识將手探入怀中,却怎都抽不出那个巴掌长、三指宽,其內装有『始皇詔諭的黑色木匣。
便在使者惊惧交加的目光注视下,扶苏终是再次迈开脚步。
一步一顿间,缓缓走到使者身前,面无表情的凝望向使者目光深处。
再兀的伸出手,在眾將诧异的目光注视下,一把抽出使者怀中的黑木匣。
同一时间,早就在旁等候的兵士,也终於將使者的双臂反剪於身后,顺势把人按跪在地。
“诸位將军,可知此『詔来由?”
眾將目光所集,扶苏身披孝丧,满目哀沉。
只低著头,愣愣地看向手中,那装有『皇詔的黑色木匣。
而后抬起头,缓缓环视帐內眾將。
“又可知此『詔,言之何物?”
…
静。
绝对的沉静。
隨著扶苏话音落下,硕大的中帐內,便好似被人按下了时间暂停键。
如果说之前,扶苏让宣詔使者久等、故意无视宣詔使者,还能解读为:哀痛过甚,举止失度——勉强情有可原的话;
那现在,扶苏亲手夺取『皇詔,又令人拿下宣詔使者……
此刻,有资格出现在中帐之內的,无不是赫赫有名的边军大將,大秦军方有名有姓、数一数二的佼佼者。
饶是再迟钝,此刻也都已经反应过来:情况,似乎有些不大对……
一时间,无数道惊疑不定的目光,朝上首主位方向,那道仍扶剑垂眸而立的伟岸身影投去。
也是直到此时,蒙恬才终於从『石化状態中恢復了过来。
深吸一口气,抬脚上前,伸手接过扶苏递来的木匣。
而后缓缓低头,呆愣愣的看著手中木匣,良久,才悠然发出一声长嘆。
“夏六月初,陛下,曾传来一封书信。”
“信中虽未直言,却也隱隱提及:圣躬欠安,恐不长久。”
…
“又问这两年,公子在上郡如何、可有长进?”
“假以时日,堪承宗庙否……”
每说一句,蒙恬的目光便涣散一分,神情便呆滯一分。
待最后几字说出口,更是彻底呆立原地,一脸茫然。
那双浑圆虎目,也已在不知不觉间,蒙上了一层薄雾。
不知过了多久,蒙恬才如梦方醒般轻眨了眨眼,任由泪水自眼眶中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