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还算轻快的氛围,隨著蒙恬这一阵呢喃,而再次沉了下去。
一旁,扶苏身上仍披著孝丧,心中也莫名不是滋味。
过了许久,蒙恬才从感伤中缓过了神。
飞散到九霄之外的心绪,也再次拉回了身处的肤施大营。
“上郡这两年,公子,確实大有长进。”
“换做旁人,恐怕都无法做的比公子更好。”
平和中,仍带有些许哀伤的话语,自蒙恬口中道出,引得扶苏强挤出了一抹笑意。
有心调节氛围,便以儘可能轻鬆的语调应道:“好在有惊无险。”
“也好在有老师从旁掠阵?”
却见蒙恬深吸一口气,又缓缓摇了摇头。
“早先,自公子口中,得知赵高、李斯矫詔一事时,老臣最担心的,其实是公子。”
“——老臣担心,公子会被那宣詔使者蛊惑,误以为真是先帝旨意。”
“一时想不开,便真要奉詔自縊……”
闻言,扶苏面上笑意一僵,心里一串乌鸦飞过。
看人真准。
歷史上那位正主,还真就是这么干的……
“许是名师出高徒?”
短暂呆愣片刻,扶苏终还是强笑一声,將这个话题含糊了过去。
蒙恬也只摇头一笑,没再多说。
“只带三千骑,当真够用?”
听闻扶苏此问,蒙恬云淡风轻的点点头。
“足矣。”
“——阴谋诡计,之所以上不得台面,便是因其见不得光。”
“一旦见了光,就不再能取得成效了。”
“赵高、李斯矫詔,成败关键,在我师生二人是否奉詔自縊。”
“只要我二人——甚至只要公子,能活著出现在沙丘宫外,贼子图谋,便都要尽数落空。”
说罢,蒙恬短暂沉默片刻,又像是想起什么般,一如往常的,下意识说教起扶苏。
“所以平日里,老臣总会对公子说:君王,更当以堂皇大势为重,而非阴谋诡计。”
“盖因堂皇大势,无关乎敌人看不看得破——看破了也无从应对,如山倒、如海倾,都只能受著。”
“而阴谋诡计,却要祈祷敌人別看破、一定要犯蠢上当。”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正是此理。”
“何也?”
“以数倍之兵堂皇而攻,旦无错漏,则必胜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