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此番,亦是如此。”
莫名其妙的一番话,惹得扶苏再度流露出不解之色。
便见蒙恬惨然一笑,旋即面色陡然一肃。
那双定定望向沙丘行宫的眼眸,也再次蒙上了一层湿雾。
“若公子不曾誆骗老臣,陛下…確已晏驾…”
“呼~~~”
…
“若陛下確已宫车晏驾,则我大秦,便已是危在旦夕了。”
“——国无储君,亦无太后。”
“皇帝驾崩於外,右相远在咸阳,左相已然从贼。”
“此间之事,公子但有分毫错漏,日后……”
言及此,蒙恬锁定向沙丘方向的目光,终是隨著眼泪夺眶而出,方移回脚下的军营。
片刻之后,蒙恬抬手抹把泪,侧身看向扶苏。
“此番谋划,诸般种种,老臣,皆非为公子私谋。”
“而是因为我大秦,绝不能有一位疑似兵变,乃至弒始皇以篡立的二世皇帝。”
“——天下万般兵刃,问最利者,却是天下人悠悠眾口,坊间流语风言。”
“人言可畏…”
…
“陛下骤然驾崩,公子一非储君,二未得遗詔传位,更久离咸阳中枢,无有羽翼根基。”
“我大秦,又一统天下不久,故六国之王公贵族,不知有多少虎视眈眈者,只待我大秦生乱。”
“想来天地间,再也没有比先帝驾崩於外、皇嗣引兵往之——不清不楚即了位,再处死隨驾左相、先帝內臣……”
“呼~~~”
“天地间,再也没有比这,更让那些隱贼雀跃的乱子了……”
…
……
蒙恬话音落下,师生二人沉默许久,皆未再言。
——蒙恬有些失落。
哪怕明知始皇圣驾已不在沙丘;
即便明知,始皇已不在人世;
此刻,看著不远处,坐落於沙丘平台上的行宫,蒙恬却仍好似看见了那张面容,浮现在了自己眼前。
那张面容一出现,眼泪便怎都止不住,再也止不住。
而扶苏,则是仍沉浸在蒙恬这一番话语中,久久不能自拔。
——五天前,接收到那封矫詔,並正式决定引兵进发沙丘时,扶苏曾提出:大军縞素,一路奔丧。
也就是招摇过市,把赵高、李斯矫詔一事,明明白白摆在天下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