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早有心理准备,早知真相如何的蒙恬、扶苏二人,也適时做出一副呆愣状。
片刻后,扶苏含泪愕然道:“父、父皇…?”
话音未落,便见李斯好似一个受尽苦楚,却不得宣泄的妇人,极其丝滑的瘫软在地,陡然嚎哭起来。
“陛下,驾崩了~~~”
…
“秋七月丙寅(初三),陛下,驾崩沙丘~~~”
“公子,怎的才来啊~~~”
…
……
直至大秦左相李斯的哭嚎声,於始皇帝三十七年秋七月乙亥日(十三),响彻这片枫树林外的圣驾临营;
时隔足足十日,始皇帝驾崩一事,才终於得见天日。
霎时间,隨驾公卿臣僚、禁卫武卒,无不愕然当场。
短暂的沉默后,便是一道道啜泣声、哭嚎声,从四面八方匯聚一处,响彻临营上空。
每个人都在哭。
上至公卿將相,下至禁卫武卒——包括扶苏带来的边军將士,乃至隨驾奴、婢;
无人不垂泪,无人不哀伤。
甚至就连拉龙輦的那八匹玄黑骏马,竟也在无人关注之处,流下了几滴擬人化的泪滴?
至少在此刻、在这一方天地间,普天同哀,得以具象化。
扶苏本是难过的。
有这幅躯体残存的执念,所发出的源自血脉的悲痛,也有扶苏自己的灵魂,对始皇帝故去的心哀。
甚至光是充斥天地间的哭声,都足以让扶苏被感染。
只是眼下,终究不是扶苏能肆无忌惮的,表露真情实意的场合。
一边要由衷而发的哭,一边还要兼顾著,装出才刚得知此事,故而感到惊愕、茫然的神態举止。
想的事情、需要注意的地方多了,慢慢的,扶苏的哭声中,便不剩多少诚挚的悲痛。
好在李斯反应够快。
几乎是在察觉到异常的瞬间,便『强迫自己止住哭声,面色悲壮的站起身。
戚戚然抹去脸上泪水,旋即便从怀中,取出一方三指宽、一尺长,通体呈玄黑色,且封有印泥火漆的木匣。
“宣,始皇帝遗詔……”
沙哑、哽咽的一声高呼,將笼罩在圣驾上空的哭泣声压下稍许。
便见李斯垂泪低头,將木匣外的泥封捏碎,取出匣中绢布,双手摊开於胸前。
同一时间,天地间的哭泣声陆续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