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
“臣,或许真的错了……”
…
这一句话,几乎耗尽了李斯所有的力气。
话说出了口,李斯便如同脊樑被瞬间抽离身躯,面如死灰的耸拉下双肩。
直至此刻,秦相李斯那一份『为大秦的骄傲,才总算被扶苏说的支离破碎。
心中最后一道精神支柱,也隨著李斯亲口承认错误,而瞬间土崩瓦解。
“李相该交给我的,当不止一方传国玉璽。”
上首主位,响起扶苏语调清冷的一问,让李斯的脊樑更弯了三分。
“公子胡亥,已为臣所拿,交由上卿蒙毅看管。”
扶苏轻点下头。
“还有赵高。”
却见李斯摇头一嘆:“恕老臣自作主张——这场戏,还是莫让赵高参与为好。”
闻言,扶苏隱隱明白了什么,欲言又止间,终是没再多问。
又一阵漫长的沉闷之后,李斯便如一尊行尸走肉般,从座位上艰难起身。
彷如全身都陷於泥潭般,极其缓慢的,对扶苏拱手一礼。
而后回过身,无比艰难的迈开脚步,朝著帐帘外走去。
身后,则响起公子扶苏古井无波,好似隨口一说的轻鬆语调。
“三日之后起驾,扶灵以归咸阳。”
“隨驾禁卫、公卿臣僚皆縞素,沿途一路举丧。”
…
“诸般事宜,劳李相多费心。”
扶苏话音落下,帐內,便陷入一阵漫长的沉寂。
隨著时间一点点推移,李斯面上,也逐渐显现出挣扎之色。
“这一点,公子或许错了。”
“六国余孽作乱,天下人之所以景从,归根结底,是苦於自家生计,不得不反。”
“纵使公子扶苏即立,也仍会有人说:二世扶苏儒弱,不当立,当立者乃公子某某。”
“——这不过是六国余孽,为谋復国而誆骗天下人、蛊惑天下人的说辞。”
“与二世皇帝,究竟是扶苏还是胡亥,並无太大关联。”
见李斯仍在嘴硬,扶苏也不迟疑,只轻笑著一摆手。
面上神情云淡风轻,眸光中,也儘是自信和坦然。
“总归是会好些的。”
“长公子扶苏,总归是比年少未冠、残暴昏庸,又为权臣所制的十八公子胡亥,要好些的。”
“公子扶苏,总归更名正言顺些。”
“也总能在天下人苦不堪言、官逼民反之前,为天下人多做些什么。”
…
“退一万步讲——纵是公子扶苏即立,天下仍反?”
“即位於而立之年,大权在握的二世皇帝扶苏,也总能有更大的机会,將这场叛乱平定。”
“便是力所不能及,果真让故六国余孽復辟宗庙,也终能保下一个『秦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