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夫点点头,把药方递过去:“按这张抓。也別太省——你们现在能扛得起,就让他舒服点。”
炭治郎接过那张纸,手还在抖。他像是想说“我明明都攒钱了”,又像是怕说出来会更难受,最后只挤出一句:“……是。谢谢大夫。”
炭吉看著那张薄薄的纸。就一张纸而已,却比任何一筐木头都沉。
它喉咙里滚出一声闷闷的:
“呜……(至少能睡好。)”
炭治郎抬起眼,望向里屋那道门缝,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低低的,却很稳:
“先把药抓回来。今晚……让父亲舒服一点。”
他抬脚往里屋走,手刚碰到纸门的门框,里面就传来炭十郎的声音。
很轻,却像有人把炉火往正中间拨了一下。
“都苦著脸干什么?”
屋里的人一下子停住。
炭吉也愣了一下,耳朵下意识竖起来——那声音没有虚,没有慌,甚至还带著点笑意。
纸门被拉开一条缝。炭十郎靠在被褥上,脸色还是白,可眼睛清亮得很。他抬手招了招,像平时叫孩子们过来吃饭那样自然。
“进来吧,別堵在外头,风冷。”
炭治郎先进去,跪坐在床边,药方还攥著,指节发白。竹雄跟在后面,动作別彆扭扭的,像怕自己一靠近就会露馅。花子抱著六太也挪进来,六太被屋里热气一烘,哼唧了两声,又想睡。
炭吉最后才挤进去,斗篷下摆擦过门槛,它赶紧用爪尖把布往里勾了一点,免得拖在地上弄脏。
炭十郎的视线落在炭治郎脸上,停了停,又看了一眼竹雄,再看向花子怀里的六太,最后才落到炭吉那团“蓝色大影子”上。
他笑了一下,像是觉得大家这副表情有点好笑。
“太晚了就太晚了。”他说得很平常,“我这身子,我自己最清楚。能不疼,能喘得顺一点,就已经是赚到了。”
炭治郎的鼻尖一下红了,声音闷得厉害:“可是……父亲……”
“可是你们现在能吃饱一点了。”炭十郎打断得很温和,“能买得起药了。还能让家里多一盏灯亮久一点。”
他抬起手,掌心落在炭治郎的头髮上,轻轻揉了一下:“我看著你们一天天长,听著屋里吵吵闹闹的——这就够了。”
竹雄咬著牙,硬生生挤出一句:“你別说话了,费劲。”
炭十郎偏偏又笑:“我躺著呢。说两句不碍事。”
他看向竹雄,语气像平时教他劈柴那样:“竹雄,別用牙扛。肩膀放鬆点,日子才扛得久。”
竹雄一怔,耳尖立刻红了,嘴上还要顶一句:“……我知道。”
花子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小声说:“父亲……会不会很痛啊……”
炭十郎伸手指了指炭治郎手里的药方:“有这个,就会轻一点。你们別怕。”
炭吉一直没出声,只是站在那儿,胸口闷得发紧。它想把斗篷拉得更高一点,怕自己一不小心喘得太重,把屋里这点好不容易撑住的平静砸碎。
炭十郎却像是看穿了它那点彆扭的沉默,忽然朝它招了招手。
“炭吉,过来一点。”
炭吉顿了一瞬,还是慢慢挪过去,规规矩矩坐下,儘量不把床边的位置挤得太满。
炭十郎抬起手,手背轻轻碰了碰炭吉的斗篷边缘,像拍一拍孩子的肩:“你也別摆那张『输了的脸。你这半个月做的事,我都听得见,也看得见。”
炭吉喉咙里滚了一声,低低的,像压著什么:
“呜……(我没有,我没有输。)”
花子听得一愣,小声问:“它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