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面色赔然,嘆道:“有些事不经歷一番对比,人心是不会服气的,兵权易授,將心难附,盈儿他能镇得住东宫亲卫吗?他从小不喜武事,如果能够镇得住將士之心,那这天下託付给他又如何?”
能够得將士爱戴,那性情势必刚毅,自然也不会受吕氏外戚的掣肘。
可惜————盈儿做不到。
陈平闻言,心头明了刘邦的用意。
太子仁弱,不喜武事,纵然强行给予兵权,也难以收服人心,反而让一些心存幻想的功侯,认清现实。
当然,也是让吕皇后和吕氏亲党彻底死心。
其实在元时空的歷史上也有印证,刘邦征討英布,欲让刘盈领兵建立威望,结果吕后嚇得花容失色。
很多东西,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陈平默然片刻,问道:“那太子卫率以多少人为宜?”
刘邦道:“三千人足矣。”
“诺。”陈平拱手应诺。
陈平道:“陛下,淮南王、梁王,长沙王、燕王、齐王、楚王、荆王皆已在入京覲见的路上,如无意外,应在月底抵达长安城。”
刘邦冷声道:“正好,朕会一会英布他们,自前年在陈县一別,已有年许未曾相见,是该敲打敲打了。”
此刻的刘邦刚刚“打贏”了匈奴和韩王信,兵威煊赫,对异姓诸侯王有著一种难以言说的心理优势。
就在京中风起云涌之时,离长安城百里的官道上,一辆马车正在疾驰,向长安奔来。
马车车厢內,一个面容古拙,眉目疏朗的中年汉子,其人身穿粗布衣衫,头缠蓝色布巾,手中正在摩挲著一封帛书。
其上所写正是韩信书信——《报广武君书》
广武君足下:
昔年井陘之战,君以“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之箴言,授信兵法精要。每思及君之高论,犹闻金石之声,振聋发聵。信素知君雅量高致,胸藏韜略,若龙蛰渊底,虎伏深山,久未展其锋芒。今有肺腑之言,冒昧奉书,祈君垂听。
代王殿下乃天子骨血,天资聪颖,仁德宽厚。今匈奴屡犯边塞,劫掠如蝗,赵、代之民,苦之久矣。殿下深怀经略之志,欲整飭甲兵,固边陲,靖北疆,使胡马不敢南牧,黎庶得安其业。此非独为藩王之责,实乃社稷之幸,万民之盼也。
殿下常言:“得高士如广武君者辅佐,何愁匈奴不灭,代北不寧?”信亦深以为然。
君若出山,以君之智,佐殿下之贤,必能如良驥得御,利剑出匣,所向披靡。
今特遣心腹之人,齎书相邀,望君不以山野之身自限,慨然应命。若得君相助,则殿下如虎添翼,赵代之地可固若金汤,匈奴之患可指日而平。届时功成,非独殿下铭感於心,信亦当为天下苍生额手称庆。
君若有意,请即日启行,信当扫榻以待,共谋大计。若犹有疑,亦请惠赐一字,信必躬迎於途,再陈衷曲。时势如湍,不可久滯;良机若电,稍纵即逝。望君审时度势,勿使英雄抱憾於草莽之间。
谨奉尺素,以表拳拳之诚。伏惟鑑谅,不宣。
李左车掀开马车的车帘,书信之中的韩信声音似在耳边迴荡,看向窗外鬱郁而青的草木,心头涌起一股感慨。
“原以为楚王自陈县之事,被汉皇囚於国都,原以为如笼中之猛虎,不得脱困,不想竟另有际遇,仍能復起。”李左车心头感慨。
对韩信这位旧友,李左车也颇为遗憾,当初韩信不能自立,后来见其为楚王,也没有再去,直接后来韩信被削为淮阴侯,更是为其扼腕嘆息。
“代王其人,乃天子庶出,纵然贤能,也无法继宗庙,或许正因如此,卫国公才辅之罢。”李左车心头思量著。
而他呢?此行也不为功名利禄,只是为那扫灭匈奴之大义,为那当年韩信义释之情——
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