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港城晨雾刚散,像一层被揉碎的轻纱贴在百年商业街的青石板上,踩上去足尖会沾着温润的潮气。的老木招牌在微风里轻轻晃,“”四个烫金大字被初升的太阳镀上暖光,与对面早点摊飘来的豆浆香气缠在一起。苏沐橙正踩着刷了桐油的矮凳擦前厅的落地窗,米白色针织开衫的袖口挽到小臂,腕间细细的银镯子随着动作轻晃,偶尔碰到玻璃发出“叮”的轻响。乌黑的长发用鲨鱼夹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被阳光染成浅金色。她擦得格外仔细,遇到玻璃角落积着的顽固灰渍,就对着污渍哈口气,再用抹布角转圈蹭,直到指尖触到冰凉光滑的玻璃,能清晰映出自己的笑脸,才满意地直起腰,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沐橙姐!有你的冷链快递!西域来的,老沉了,我帮你推到巷口了!”快递小哥的吆喝声裹着晨风吹进来,伴随着小推车轱辘碾过石板路的“咕噜——吱呀”声,那是轮子压过石板缝隙的特有动静。苏沐橙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抹布“啪嗒”掉在窗台上都没察觉,踩着软底拖鞋就往门口跑,针织开衫的下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混着厨房面粉香的轻风,连头发都跟着飘了起来。
巷口的快递车上,一个半人高的泡沫箱正稳稳放着,箱壁凝着一层细密的白霜,刚靠近就有凉气顺着裤脚往上钻,摸上去像握了块冰。箱子侧面印着“西域贺喜”四个朱红大字,笔锋遒劲,旁边还画着一头憨态可掬的牦牛,牛角上系着红绸带,活灵活现。苏沐橙眼睛瞬间亮得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弯腰去搬箱子时才发现,这箱子比看着沉多了——她双手扣住箱沿,咬着牙攒劲,脸颊都憋得泛起粉晕,箱子却只抬起来一寸,底下的小推车都跟着晃了晃。
“我来吧,看你这小力气。”一只温暖的大手从身后稳稳接过箱子,古月的声音带着刚从后厨出来的烟火气,还混着点酵母的甜香——早上揉的馒头刚发好。他穿一件灰色圆领t恤,外面套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围裙,围裙下摆沾着点乳白的面粉,是揉面时蹭上的。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的额头上,脖颈处还挂着颗晶莹的汗珠。他单手就将泡沫箱抱了起来,臂肌因用力微微绷紧,t恤下的线条隐约可见,脚步却稳得像扎在地上,“看你急的,除了扎西大哥,谁还会从西域给你寄这么大箱东西?”
“肯定是他!”苏沐橙跟着古月往店里跑,银镯子在手腕上叮当作响,像串小铃铛。“前阵子他视频说儿媳妇预产期快到了,我还说要寄点港城的海产过去,没想到这么快就当爷爷了!”两人穿过前厅时,她还不忘伸手扶了扶箱子边缘,生怕里面的东西晃坏。将箱子放在收银台旁的空地后,古月刚撬开箱扣,一股带着草原凛冽气息的冷意就涌了出来,像瞬间打开了西域的窗,夹杂着淡淡的、纯粹的肉香,一点都没有普通冻肉的腥气。
泡沫箱里铺着厚厚的干冰,冒着丝丝白气,中间整齐码着两包真空包装的肉,包装袋上用藏汉双语印着“牦牛肉·肋排”牛腩”,字体是扎西大哥特有的方正笔迹。旁边躺着一小罐铁皮盒装的风干牦牛肉干,盒身上印着草原日出的图案,最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信纸,纸边都磨得起毛了,是扎西大哥的手写体:“沐橙妹子,古兄弟,家添小孙,七斤六两,宰牛贺喜。这牦牛肉是自家草场养的,开春生的小牛,养了三年,炖着吃最香,汤里放把蒜苗,解腻。盼你们尝鲜,下次来西域,我带你们去看草原。”
“扎西大哥真当爷爷了!七斤六两,真结实!”苏沐橙捂着嘴,眼眶都红了,鼻尖酸酸的。她掏出手机拨通视频电话时,手指都有点发颤,连解锁都错了两次。电话很快被接通,屏幕里立刻出现扎西大哥黝黑憨厚的笑脸,他穿着藏青色的藏袍,腰间系着红色的腰带,上面挂着个装酥油茶的小铜壶。身后的毡房里,他的妻子正抱着一个裹在红色襁褓里的婴儿,婴儿的小脸红扑扑的,闭着眼睛睡得正香,小拳头还紧紧攥着。